這一刻的元始，根本聽不進任何道理。

他已經被羞辱沖昏了頭腦，哪怕洪水滔天，哪怕世界重啟，他也要出了這口惡氣！

八景宮內，老子臉皮瘋狂抽搐。

他想現在沖過去把元始按在地上暴打一頓，讓他清醒清醒，但他做不到。

通天變了，變得深不可測。

元始也變了，變得偏執瘋魔。

這洪荒，怎么突然就讓他看不懂了呢？

“二弟！糊涂啊！”

老子強壓下心頭的煩躁，腦筋飛速轉動，試圖尋找一個能讓元始停下來的理由。

硬勸是不行了，這二愣子現在就是頭倔驢，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你且冷靜！通天雖然一時逞兇，但我等未必就沒有翻盤的機會！你此刻拼命，除了兩敗俱傷讓西方那兩個光頭撿便宜，還能有什么好處？”

“翻盤？”

元始天尊身上的氣息微微一滯，那即將降臨的天道意志也隨之停頓了片刻。

他死死盯著老子的傳音方向。

“師兄此言何意？盤古幡已敗，我法體受創，那通天不過是一具化身便有如此威能，若是真身前來，我等拿什么翻盤？”

“快說！還有什么手段能鎮壓此獠？只要能贏，付出什么代價我都愿意！”

元始的語氣急切無比，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渴望。

老子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大道理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翻盤？

他哪知道怎么翻盤？

連盤古幡都被人家徒手撕了，連圣人精血都噴了也沒用，現在通天那化身還跟沒事人一樣站在那裝逼。

說實話，老子現在心里也沒底，剛才那不過是緩兵之計，想先把這瘋子穩住罷了。

老子那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無奈，甚至透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狼狽。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裝高深也沒什么意思。

“翻盤？那是給你留個念想。二弟，你且睜開法眼仔細瞧瞧，那通天僅僅是一具神念化身，便能徒手撕裂盤古幡，若是他真身出關，再加上這弒神槍和那詭異的鴻蒙至寶，憑你我二人，哪怕是聯手……”

這后面的話，被太清老子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哪怕是兩圣齊出，恐怕也是去送菜的份。

元始天尊那原本即將炸裂的氣息猛地一窒，滿腔的怒火瞬間化作了透骨的涼意。

連師兄都這般說？

即便他再不想承認，眼前那破碎的三萬里虛空，那還在隱隱作痛的圣人法體，都在無情地嘲笑著他的無能。

“那便眼睜睜看著他通天欺辱我等？若是如此，我還不如引天道之力，大家同歸于盡，也好過受這窩囊氣！”

元始的聲音依舊瘋狂，但那股子決絕勁兒，明顯松動了幾分。

只要有活路，誰想死？

只要有希望能贏，誰愿意把億萬年修來的圣位真的當炮仗點了？

老子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這瘋狗總算是栓住了鏈子。

“硬拼不行，便只能借勢。這洪荒又不只是你我二人的洪荒。西方那兩尊大佛，早就對東方氣運垂涎三尺，女媧師妹雖不問世事，但也不愿見截教一家獨大。只要將他們拉入陣營，四圣、甚至五圣齊聚，通天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得給我盤著！”

“但這還不夠。”

老子語氣驟然轉冷，透著一股子算計天下的陰狠。

“唯有去紫霄宮，求老師出手！通天此舉逆天而行，破壞天地平衡，老師身為天道代言人，絕不會坐視不理。”

元始天尊眼中的紅光明明滅滅，理智重新占據了高地。

聯合其他圣人倒是不難，畢竟當初逼簽封神榜，大家都有份，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可那紫霄宮那位……

“老師合道之后，視萬物為芻狗，他會在意我等的死活？若是他不想管，甚至樂見通天這般應劫，我等豈不是自投羅網？”

這才是元始最擔心的。

鴻鈞的心思，比天道還要深沉，誰也猜不透。

八景宮中，老子撫須的手微微一頓，心里其實也沒底。

那老道士確實冷酷無情，但此刻為了穩住元始，哪怕是畫大餅也得畫個圓的。

“此事，包在師兄身上。老師要的是平衡，如今通天一家獨大，便是最大的不平衡。我自有辦法說服老師限制通天。”

老子語氣篤定。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終是緩緩點了點頭。

“好，便依師兄所言。但這口氣，我遲早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眼下當務之急，是保住你闡教的根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把你那些殘存的弟子帶走，這是日后翻盤的本錢。”

老子的聲音漸漸隱去。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涌的氣血，目光掃向下方那一片狼藉的戰場。

這一看，差點讓他再次道心崩碎。

昔日金仙滿地走、玉虛門徒傲視洪荒的盛景已然不再。

十二金仙死的死，上榜的上榜，剩下的歪瓜裂棗在一片廢墟中瑟瑟發抖，滿打滿算，竟然不足百人！

不足百人啊！

想他闡教自詡盤古正宗，順天應人，如今竟落得這般凄涼下場？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直沖腦門。

周天立于虛空，手指輕輕敲擊著弒神槍的槍桿，眼神玩味。

這老小子在那發什么呆？

剛才還要死要活的，怎么這會兒氣勢反而弱下去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怎么？還沒想好怎么死？”

周天嗤笑一聲，言語間極盡挑釁。

就在這時。

轟！

元始天尊身上那剛剛平復的氣息，竟然再次爆發！

這一次，雖然沒有之前那般毀天滅地、幾乎要重煉地火水風的恐怖威壓，但那股子瘋狂的勁頭，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見他雙手結印，周身慶云翻滾，一股晦澀難明、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古老波動蕩漾開來。

“通天！既然你咄咄逼人，那便休怪我不念同門之情！”

元始天尊厲聲咆哮，眼角都要瞪裂了，一副要拉著整個截教墊背的架勢。

周天心中一凜。

這是要來真的？

雖然威力比剛才弱了點，但這架勢，分明是在接引某種禁忌之力。

難道這老東西真的不想活了，要強行引天道降臨？

“所有截教弟子，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