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周天緩緩閉上雙眼，調動體內那新生的磅礴氣血，開始一遍遍沖刷經脈，溫養神魂。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然而。

就在他心神剛剛沉入定境，準備好好睡個回籠覺的時候。

一股極其詭異的波動，毫無征兆地掃過了他的元神。

不是法力波動，也不是神識窺探。

那是……

時空？

周天猛地睜眼，眸中寒光乍現。

這碧游宮已被他布下層層禁制，更有混沌鐘鎮壓氣運，怎么會有時空扭曲的波動直接出現在殿內？

上一秒還在碧游宮享受突破后的余韻，下一秒周天便覺眼前天地倒轉，那一層層原本固若金湯的圣人禁制仿佛成了擺設，連帶著混沌鐘的鎮壓之力都好似從未存在過。

周天立于虛空，腳下沒有大地，頭頂不見星辰。

混沌。

這是最為原始、未開化的混沌世界。

“誰？”

周天心神劇震，圣人神念向四周鋪散。

有人搞鬼？

不可能。

這碧游宮乃是他的圣人道場，就算是鴻鈞那個老銀幣親臨，要想悄無聲息地把他從道場里挪移到這不知名的混沌深處，也絕無可能。

除非出手之人的境界，已經超出了天道的范疇。

但這怎么可能？

正當驚疑不定之時，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壓迫感，陡然從右側襲來。

那不是針對他，而是一種單純的、因為生命層次過高而自然散發的威壓。

強。

強得離譜。

哪怕周天此刻已經晉升中級混沌魔神，在這股氣息面前，竟也生出一種自己宛如螻蟻面對蒼龍的荒謬感。

比鴻鈞強。

甚至比合身天道后的鴻鈞還要強出千百倍！

“裝神弄鬼！”

周天瞳孔驟縮，戰斗本能瞬間接管了身體，右手虛空一抓。

“劍來！”

不管是什么東西，先砍一劍再說。

然而。

掌心傳來的觸感并非那熟悉的青萍劍柄，而是一股沉重到連靈魂都在顫栗的冰涼粗糙感。

那是一柄斧頭。

斧刃幽暗，斧背寬厚，上面篆刻著大道最原始的紋路。

開天神斧！

周天腦中轟的一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件洪荒第一殺伐至寶為何會在手中，視線一轉，便看到了自己的身軀。

億萬丈高。

每一塊肌肉都像是隆起的山脈，每一根血管都奔涌著足以淹沒世界的長河。

這不是周天。

這是盤古！

“我變成了盤古？不對……這是那滴心血里的記憶傳承！”

一瞬間的錯愕后，周天心中一片雪亮。

那股時空波動根本不是外敵入侵，而是他煉化盤古心血、肉身證道后，觸發了隱藏在血脈深處的終極烙印，將他的意識強行拉回了無數個元會之前的那個節點。

開天大劫！

“吼——?。?！”

一聲咆哮從周天口中爆發。

那聲音不是聲波，而是實質化的毀滅法則，瞬間震碎了方圓億萬里的混沌氣流。

周天想要閉嘴，想要停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掌控這具身體哪怕一根手指。

他只能透過這雙堪比日月的眼眸，被動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全自動掛機模式？

也好。

正好看一看，這位傳說中的大道之子，究竟強到了什么地步。

前方，灰霧翻滾。

影影綽綽間，三千尊奇形怪狀的龐大魔神從混沌深處殺出，每一個身上散發的氣息都足以讓后世的圣人絕望。

時間魔神時辰、空間魔神揚眉、毀滅魔神崩天……

全是狠茬子。

“殺！”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

盤古動了。

這一動，便是大道崩塌。

周天感覺自己的視角隨著斧刃猛然前沖，那不僅是視覺的沖擊，更是感悟的洪流。

這具身體的每一個發力技巧，每一次法則流轉，都清晰無比地印刻在他的元神之上。

這是最為直觀的教學現場！

一尊渾身燃燒著混沌神火的魔神沖在最前，火焰所過之處，虛空被燒成虛無。

那是火之法則的極致。

然而盤古面無表情，甚至連斧頭都沒用，僅僅是左手虛空一握。

一股比那魔神更加純粹、更加狂暴的火之法則在盤古掌心凝聚，隨后一拳轟出。

以火滅火！

那火之魔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這一拳轟成了漫天火星。

“這……”

作為看客的周天心頭狂跳。

剛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應到，盤古并非單純依靠蠻力，而是在接觸的剎那，瞬間洞悉了對方火之法則的薄弱點，然后用一種更高維度的火之理解，將其強行碾碎。

接著是第二尊，水之魔神。

盤古巨斧橫掃，并未用力之法則硬撼，而是斧刃之上波光粼粼，竟化作滔天弱水，一擊便將那水之魔神同化、斬斷。

秒殺。

全是秒殺。

周天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迷茫。

在這場慘烈至極的廝殺中，盤古仿佛是一面鏡子，也是一部包羅萬象的大百科全書。

對上時間，他便用時間禁錮。

對上空間，他便用空間撕裂。

三千大道，他信手拈來，且每一種法則施展出來，威力都要比那些專修此道的魔神更勝一籌！

這簡直就是全知全能的怪物。

“弱點……他在攻擊弱點?！?/p>

周天死死盯著戰局，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盤古的戰斗風格極其簡練，沒有任何花哨的神通光影，往往一眼看去，便已洞穿了敵人的死穴，隨后便是雷霆一擊。

那種對法則的掌控力，精細入微到了極點。

不知過了多久。

混沌魔神的尸體已經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灰暗的混沌。

戰斗接近尾聲。

直到最后一尊魔神倒在開天神斧之下，盤古拄斧而立，喘息如雷。

周天的意識也開始逐漸變得模糊，那種排斥感越來越強，顯然這場跨越時空的觀影即將結束。

可他心中卻充滿了巨大的困惑。

這就是盤古？

這就完了？

強確實是強得沒邊了，那一斧一個小朋友的畫面極具視覺沖擊力。

可是……

那個最核心的東西呢？

傳說中盤古以力證道，修的是三千大道總綱——力之法則。

所謂一力破萬法。

但在剛才那漫長的廝殺中，周天看到了金木水火土，看到了時空輪回，唯獨沒有看到那傳說中的力之法則究竟體現在何處。

盤古似乎一直在用別人的法則打敗別人。

那屬于他自己的道呢？

真正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沒道理啊……”

周天喃喃自語，眼前的景象開始破碎，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鏡子，黑暗重新籠罩而來。

直到意識徹底抽離的那一刻，他腦海中依然回蕩著盤古那看似樸實無華、卻又包羅萬象的每一次揮斧。

看不懂。

明明全看完了，卻像是看了一場寂寞。

那最為關鍵的力，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