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秦游斌在公安局對面的小面館，吃了一碗肉絲湯面，然后去附近的煙酒店，買了兩瓶茅臺。

存款告急~~

騎著摩托車，秦游斌前往寶龍小區。

將摩托車停進停車棚，秦游斌提著兩瓶茅臺，向著四棟六單元走去。

他現在要去拜訪蘭辛市老書記，李達功。

李達功退下來快六年了，可在蘭辛市市委的影響力，還是很大。

別的不說，現在的市委專職副書記姚正飛，就是李達功提拔上來的。

秦游斌想要在市委做出點成績，那肯定要有人撐著。

沒多久，秦游斌就來到201門口，抬手按了按門鈴。

“來了來了！”

隨著屋內的聲音響起，房門也被人打開。

“你是？”

李達功穿著白色短袖，戴著黑框眼鏡，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有著密密麻麻的老年斑。

“老書記，我叫秦游斌，剛剛被調到市委辦。今兒個過來，是特意來跟你取取經的！”秦游斌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李達功挑了挑眉，這些年，他雖然退了下來，可依然有很多人上門拜訪。

所以，他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小秦啊。我都退下來快六年了，哪還有能力教你什么。”李達功笑著搖搖頭，并沒有請秦游斌進屋的意思。

秦游斌心里邊早有準備，能讓李達功請進屋的，恐怕只有常委的那些領導。

“老書記，我是看到您曾經提議的老化工廠改革方案，才冒昧打擾。”

嗯？

李達功眼神微變，旋即熱情地側開身子，道：“年輕人肯學習，那是好事情，進來進來，趕緊進來。”

“那就麻煩老書記了！”

秦游斌笑著走進屋。

屋內的布置非常簡單。

李達功關上房門，笑著請秦游斌坐到客廳沙發，然后拿起杯子。

“老書記，我來，我來，哪能讓你給我倒茶的。要是被姚書記知道，還不剝掉我一層皮！”秦游斌連忙起身，接過李達功手里邊的茶杯跟茶壺。

李達功笑了笑，也沒有堅持，看著秦游斌倒上兩杯茶，才坐到沙發上，道：“小秦，你怎么突然提起老化工廠改革的事情？當年，因為這事情，可鬧出不少的麻煩。”

說到這里，李達功忍不住低聲一嘆，目露復雜。

老化工廠是老國企了，員工超過兩千人。

李達功在任的時候，就覺得老化工廠污染太過嚴重，便著手改革老化工廠。

可這消息剛剛傳出去，老化工廠的工人們，直接把市政府給圍了。

甚至還有年紀大的工人，跑到市政府天臺，嚷嚷著誰要是敢關閉化工廠，他們就跳下去。

這事情當時鬧得挺大。

李達功本來是好心，結果卻把局面搞定這么亂，差點被氣死。

這也導致李達功提前退休。

看著李達功滿臉感慨，秦游斌稍稍整理思緒，道：“老書記，你當年提出化工廠改革，我覺得是非常正確的。事實上，六年時間，也證明老書記你當初的決定，是多么高瞻遠矚。現在老化工廠的污染問題，越來越嚴重。”

“前段時間，老化工廠附近的大阜張村村民們，還跑到信訪辦……”

“老書記，你當年寫的【化工廠改革方案】我已經看過。我覺得把，老書記你雖然現在退下來了，可你提議的【化工廠改革方案】，依然存放在市委辦的檔案庫，是待執行的市委政策。我作為市委辦副主任，有責任，也有義務，去落實這一項利民政策。”

李達功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侃侃而談的秦游斌。

我都退下來快六年了。

現在，你跟我講，你要執行我在任時候的政策？

你不怕被趙長河打死啊？

但。

老化工廠改革，是李達功這么多年，揮之不去的心病。

現在有人跳出來，要替他解決這個心病，他當然是求之不得。

如果可以，他更想借著秦游斌，告訴當年反對他的人，老子的政策沒錯，老化工廠的改革，勢在必行。

“小秦啊。你有這份心思，我真的很感動。但是，我當年寫的那份改革方案，已經跟不上時代發展了。”李達功苦笑著搖搖頭。

聽李達功這么一說，秦游斌就知道，這事情成了。

李達功沒有拒絕對老化工廠的改革，更沒提如果改革，會出現哪些麻煩，他只是覺得當年的改革方案，不適合現在。

“老書記，我覺得吧。當年你既然提出老化工廠的改革。那肯定對老化工廠極為了解。既然如此，老書記你就發揮發揮老革命精神，替我們這些‘不成器’的年輕人，再弄一份老化工廠新改革方案。”

“我相信，以老書記你的眼界，肯定能夠弄出一份，讓所有人嘆為觀止的改革方案！”

“哈哈哈！”聽著秦游斌的吹捧，即便以李達功的心境，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抬手點了點他，道：“小秦啊，我今年都六十三了，你就不能讓我這個老家伙好好地安享晚年？不過，你講得也有道理，我確實對老化工廠非常了解。”

“這老化工廠新改革方案，除了我，還真沒什么人能夠寫出來。”

秦游斌臉上露出狂喜，雙手合十，道：“老書記，那我代表蘭辛市二十三萬人民群眾，感謝你！”

李達功心情愉悅地笑著搖搖頭，道：“感謝的話，先別說。就算我弄出老化工廠的新改革方案，市委不一定同意啊。趙長河同志馬上就要調走，他現在只求穩。再者，改革老化工廠，可是要花大錢的。”

“以蘭辛市現在的財政，怕是搞不起這場改革哦！”

秦游斌等得就是李達功這句話，笑道，“老書記，你這是太小看姚書記了啊。以姚書記的能力，肯定能夠解決這些問題。”

李達功微不可查地搖搖頭，道：“正飛的能力，我很清楚。你讓他弄近千萬，來改革老化工廠，那也是有心無力。”

“老書記，宏亨集團被查封……現在不僅僅蘭辛市的商人，盯著宏亨集團空出來的商業板塊，就連其他省市的商人，也都眼巴巴盯著這片市場。”

李達功眼睛一亮，宏亨集團被查封，金家兩兄弟被抓，這些事情，他當然知道。

沉思稍瞬，李達功心中有了決定。

既然秦游斌肯替他這個退休老干部，完成最后的心愿，他不介意幫一幫對方。

“你等會兒！”

李達功拿出諾基亞手機，瞇著眼睛，打開電話簿。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正飛啊。你現在忙不忙啊？”

“我這邊有點事情，你要是有空，就過來一趟。”

“行行行，那我等你啊！”

李達功笑著掛掉電話，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秦游斌，道：“小秦啊。正飛等會兒就過來，你去買點菜。今晚上，你陪他喝點！”

“好的，老書記，我現在就去買菜！”秦游斌臉上的笑容越加燦爛，連忙起身。

……

姚正飛親自開著車子，前往寶龍小區。

路上。

姚正飛尋思著，老領導怎么突然喊自己去吃晚飯。

現在都七點半了，早就過飯點。

這幾年，他一有空就會去拜訪老領導。

可對方卻是第一次給他打電話。

十幾分鐘后，車子停在寶龍小區外。

姚正飛在小區附近的小賣鋪，買了兩瓶酒跟兩條香煙，便向著小區內走去。

“叮咚！”

門鈴聲響起。

李達功穿著拖鞋，笑呵呵地去開門。

“咔嚓！”

房門打開。

李達功看著姚正飛手里邊提著的煙酒，笑罵道，“人來就行了，怎么又帶東西？我在任的時候，什么禮都沒收過，現在退休了，反倒是經常收你的禮。”

“老領導，我來拜訪你，能不帶禮物？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都要戳我姚正飛的脊梁骨！”姚正飛笑呵呵地走進屋。

“老領導，師母回來了？”姚正飛聽著廚房里的動靜，有些疑惑地問道。

李達功的媳婦兒，都在外地，幫著兒子帶孫子，一年到頭，也就過年回蘭辛市。

“不是你師母！”李達功笑著接過姚正飛手里邊的煙酒。

“那是？”姚正飛有些疑惑，也猜到今晚上的飯局，怕是沒有那么簡單。

“姚書記，是我！”

秦游斌圍著圍裙，從書房里探出腦袋。

姚正飛愣愣地看著半個身子探出廚房的秦游斌，人都麻了。

什么情況？

這惹禍精怎么在這里？

糟糕了！

姚正飛思緒一轉，差不多就猜到秦游斌為什么在這里了。

此時此刻，姚正飛恨不得扭頭就跑。

“正飛啊，你先坐一會兒，小秦就燒幾個下酒菜，很快就好了！”李達功拉著姚正飛的手腕，向著沙發走去。

姚正飛苦著個臉，看著笑容滿面的李達功，道：“老領導，秦游斌來這里，是為了化工廠改革？”

“沒錯！”

聽姚正飛提起化工廠改革，李達功臉上笑容也消失了，板著個臉，道：“你說你，好歹是蘭辛市專職副書記，怎么就不想想替蘭辛市的老百姓做點實事？我看啊，你的黨性，跟政治覺悟，還不如小秦呢。”

“他雖然只是市委辦的副主任，可心里邊卻滿滿當當地裝著蘭辛市老百姓。”

“老化工廠污染嚴重，你是不知道嘛？我看你啊，是故意裝糊涂！”

姚正飛苦哈哈地被李達功按坐在沙發上。

面對李達功一連串質問，他能說什么？

這么多年，他都沒解決老領導的心病，是他姚正飛沒能耐，被埋怨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