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的咆哮在車廂里回蕩。
就連小兕子也被嚇的不哭了。
李世民看著這個平時在他面前最是孝順的二兒子,此刻卻露出了如此猙獰面目,如此**的野心。
那股子要吞噬一切的**,讓他感到陌生。
然而,還沒等李世民發作,一直沉默低頭的李承乾有了動作。
他并沒有像往常李泰預想的那樣反唇相譏。
他只是艱難的在狹窄的后座上挪動了一下那條打了石膏的腿。
然后,他雙手撐著座椅,費力的直起腰,看向前排的李世民。
借著昏暗的光線,眾人看到,李承乾的臉上早已布滿了淚水。
“父皇......”
李承乾的聲音嘶啞,像是破了的風箱。
“兒臣......有話要說。”
李世民轉過身,看著這個大兒子,心里咯噔一下:“高明,你說。”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
“青雀說的對,他聰明,健康,他才華橫溢,他又那么像您......他確實比兒臣更適合那個位置!”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旁邊李泰的手。
李泰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縮回,卻被李承乾死死的攥住。
“青雀想當太子,兒臣知道。”
李承乾慘笑一聲,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以前,兒臣恨他,防他,甚至想過......殺了他。”
“但是現在,兒臣想通了。”
李承乾松開李泰的手,努力在狹小的空間里,對著李世民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跪拜禮。
“父皇!兒臣......求您!現在就下詔,廢了兒臣的太子之位吧!”
“什么?!”
李世民大驚失色的說:“高明!你胡說什么?!”
“兒臣沒有胡說!”
李承乾抬起頭,滿臉淚痕:
“父皇,兒臣是個殘廢!是個瘸子!大唐......不需要一個走路一瘸一拐的皇帝!那有辱國體!那會讓萬國恥笑!”
“既然青雀想要,那就給他吧!只要他能治理好天下,只要他能善待百姓,兒臣......愿意讓!”
李承乾指著李泰,哭的泣不成聲:
“兒臣真的累了......兒臣不想再爭了,也不想再防了。”
“兒臣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有人要害我,一閉眼就是那冰冷的東宮。“
”兒臣不想變成一個瘋子,更不想變成一個為了皇位殺弟弟的畜生!”
“父皇!您成全兒臣吧!”
李承乾抓著自己的胸口,聲音凄厲:
“兒臣只想做您跟母后的孩兒,做皇爺爺的孫兒,做弟弟妹妹們的哥哥!“
”兒臣只想以后能安安穩穩的活著,能看著青雀治理好天下,能帶著弟弟妹妹們去踏青......”
“這太子......誰愛當誰當,兒臣......真的當不了了!嗚嗚嗚......”
李承乾趴在座椅上,嚎啕大哭。
那是真的傷心,絕望,還有真的......以退為進。
他看明白了。
在這個家里,示弱或許比逞強更有用。
既然爭不過,那就把受害者的角色演到極致,讓父皇的愧疚心爆棚。
果然。
這一番話,直擊李世民的心口。
李世民看著那個拖著殘腿哭泣的大兒子,心都要碎了。
這是他的嫡長子!是他曾經寄予厚望的承乾啊!
如今卻被逼的自請廢黜,甚至覺得自己是個有辱國體的殘廢!
“高明......”
李世民眼眶通紅,伸出手想去摸摸兒子的頭,聲音都在顫抖:
“是父皇不好......是父皇沒保護好你......!”
長孫皇后更是心疼的不行,轉身抱住李承乾,母子倆哭成一團。
李世民轉過頭,看向旁邊的李泰,眼神里竟然帶上了一絲猶豫。
他想:既然高明這么痛苦,既然他自己都想讓位,而且青雀確實優秀......是不是......真的可以考慮?
如果高明真心退讓,青雀真心接納,兄友弟恭,未嘗不是一種解決之道?
然而,還沒等李世民開口,李泰卻并不領情。
他看著哭成一團的大哥跟母后,看著父皇那欲言又止,甚至帶著一絲“你就順水推舟吧”的眼神。
他覺得好笑。
“讓?”
李泰突然冷笑了一聲。
“大哥,你這戲......演的真好啊。”
“你是在博取父皇的同情!你是在用你的殘腿綁架父皇的父愛!你說你想讓?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寫辭呈?為什么要在這里哭?”
“你就是怕!你就是虛偽!”
“夠了!!!”
李世民突然暴怒,一巴掌拍在扶手箱上。
他看著李泰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心中那點兄友弟恭的幻想徹底破滅了。
他早就知道李泰不是想當個好弟弟,想把哥哥踩在腳下!但一直故意不去相信!
“青雀!朕對你太失望了!”
李世民的眼神變得冰冷,那是帝王做出決斷時的無情:
“你大哥為了這個家,為了兄弟和睦,寧愿自廢太子!“
”你呢?你不但不感激,反而還在這里誅心!”
“你這般涼薄,若是讓你當了皇帝,你大哥還有活路嗎?!”
李世民指著李泰:
“朕今天把話放在這兒。”
“太子之位,就是你大哥的!誰也搶不走!誰也別想搶!”
“你給朕死了這條心!回去之后,朕就下旨,讓你立刻之官(去封地)!沒有朕的詔令,這輩子不許回長安!”
“流放?”
李泰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煞白。
他看著暴怒的父皇,看著一臉失望的母后,又看著旁邊依舊在抽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哥。
一股不甘和絕望沖上心頭。
他不明白。
明明父皇以前那么寵他,明明父皇暗示過他有機會,為什么現在一翻臉就要趕他走?
就因為大哥哭了幾聲?就因為大哥腿瘸了?
“不......我不服!!!”
李泰猛的從座位上彈起來(雖然被安全帶勒住了),他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急了的野獸:
“父皇!您現在裝什么圣人?!”
“您要趕我走?您說我涼薄?”
“那當初是誰拉著我的手,跟我說那些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