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報,賣報!”
“最新一期《大唐日報》,兩文錢一份,先到先得!”
“頭版頭條!衛國公李靖雪夜奔襲,一戰滅國,蕩平吐谷渾!”
“朝廷新政!廢除奴仆,人人平等,天下大同!”
清晨的朱雀大街上,一群穿著統一灰色短衫,臂膀上纏著紅色布條的報童,抱著一疊疊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紙張,從皇城里沖了出來,奔向長安城的一百零八坊。
作為長安城最近半個月才出現的新鮮事物,吃早餐,看報,議論時政已經成為了長安城能識字的百姓最流行的風尚,不光能收獲不識字之人崇拜的目光,更有一種在太極殿上朝的產與感!
報紙接受程度出奇的快,誠然,現在的報紙,還是只能在長安,洛陽這種大都市里才有生存的土壤。
東市入口處的一家茶寮里,幾個剛剛下早朝的低階官員,幾個家境殷實的太學學子,還有幾個走南闖北的商賈,正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湯餅。
“小郎君,來一份報紙。”
一個穿著青色襕衫的太學學子招了招手,一個報童立刻靈活地竄了過來,遞上一份報紙,接過了兩枚銅錢。
學子迫不及待地展開報紙。
標題瞬間吸引了他的眼球。
【蕩平邊患,揚我國威,衛國公李靖一戰滅亡吐谷渾】
標題之下,是用更加簡練、平實的文字,清晰地敘述了這場戰爭的輝煌戰果。
“貞觀八年十一月,西海道行軍大總管李靖,率領中路大軍,奇襲其都城伏俟城,一舉攻克。”
“陣中俘其王慕容伏允,其長子大悉王子欲遠遁西域,被江夏王生擒。”
“吳王李恪與右驍衛大將軍李大亮統帥兵馬,攻克吐谷渾的所有部落,或降或滅之,
“自此,為禍我大唐西北邊境數十年的吐谷渾汗國,宣告滅亡!目前,積石道行軍總管李勣,已率三萬兵馬鎮守其全境,李靖大總管正率主力大軍,押解俘虜,班師回朝途中!”
旁白:這份戰報的詳細程度,遠超以往任何官方文書。
它不僅寫明了主將,還清晰地列出了奔襲距離、主要戰役地點、斬首數量以及最終戰果,甚至連后續的軍事部署都一并告知。
這種前所未有的透明度,給予了民眾極大的信息滿足感和自豪感。
“衛國公!真乃我大唐軍神!”
那學子看得熱血沸騰,忍不住一拍桌子,大聲叫好。
鄰桌一個明顯是行商打扮的中年人也湊了過來,滿臉興奮。
“這位郎君,可否借報紙一觀?我等商隊常年往來于絲路之上,深受這吐狗的襲擾之苦,如今聽聞他們被滅國,真是大快人心!”
學子笑著將報紙遞了過去。
“同喜同喜!吐谷渾一滅,絲路暢通,于國于民,皆是天大的好事啊!”
整個茶寮的氣氛,瞬間被這則輝煌的勝利點燃了。
人們奔走相告,歡呼雀躍,仿佛這場勝利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學子心潮澎湃,他將報紙的另一面翻了過來,準備看看還有什么新聞。
然后,他愣住了。
第二個巨大的標題,比第一個還要讓他感到震驚。
【圣人垂仁,革除千年弊政,廢天下奴仆之制】
學子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讀,心跳得越來越快。
“經中書令、梁國公房玄齡提議,陛下深思熟慮,以為‘天地之性,人為貴’,‘人皆可為堯舜’,奴仆之制,世代相傳,有礙天和,有傷國體,決意自今日起,廢除天下奴仆之制。”
其中措辭極其考究,刻意隱去了豫王李越在其中的決定性作用,將所有功勞都歸于房玄齡這位深受士林愛戴的賢相和皇帝李世民。
學子讀到這里,呼吸都停滯了。
他繼續往下看。
“然,天下奴仆甚眾,驟然釋之,恐其無以為生,流離失所,亦使主家蒙受產業損失,不利于社稷安穩。”
“故定,天下所有在冊之奴仆,需繼續為原主家無償勞作二十年后,方可脫去奴籍,恢復良人身份,入國家戶籍,官府為其授田。”
“自此政令頒布之后,大唐再無世襲之奴。凡奴仆所生子女,皆為良人,可讀書,可科舉,可入仕途。”
這則消息,讓整個長安城都陷入了巨大的議論之中。
整個長安城,從東市到西市,從達官貴人的府邸到平民百姓的陋巷,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陛下圣明!房相仁德啊!”
一個在街邊修補車輪的匠人,激動地揮舞著手里的報紙。
“生而為人,怎能世代為奴?如今好了,就算是奴仆,也有了個二十年的盼頭,我那可憐的兄長留下的孩子,終于可以脫離奴籍了!”
他的話立刻引來一片叫好之聲。
對于占人口絕大多數的平民百姓而言,這項政策無疑是天大的善政。
他們或許不理解其中復雜的經濟和政治考量,但他們樸素的價值觀告訴他們,這是一件好事,讓他們對這位皇帝的愛戴,又加深了幾分。
茶寮里,那些太學學子們也爆發了激烈的討論。
一個年輕的學子,被報紙上一段引用的“圣人言”深深說服了。
“報上引圣人之言,‘有教無類’,圣人教化萬民,從未以良賤區分,我等讀書人,自詡圣人門徒,若還抱著人生來就有貴賤之別的想法,那與草原上茹毛飲血的蠻夷又有何異?”
“兄臺此言有理!此乃真正的大同之風,仁政之始!能親眼見證如此變革,我等幸甚!”
但,有人贊同,就有人擔憂。
一個穿著暗花綢緞,手指上戴著玉扳指,看起來像是個世家管事的中年人,憂心忡忡地對同伴說道:
“陛下此舉,固然是為了彰顯仁德,可如今天下,以五姓七望為首的世家大族,家中奴仆動輒數千上萬,這些奴仆是他們莊園和產業的根基,如今一道政令,就要斷了人家的根基,他們豈能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