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愣住了。
“殿……殿下,您餓了?”
“餓你娘的腿!”李泰暴跳如雷。
“霜糖!霜糖!”
“要最純的那種!快去!”
小太監連忙領命而去。
程處默在后面喊道。
“殿下!別氣壞了身子!”
“餓了就直說,俺那兒還有半只燒雞呢,不用吃火藥!”
“滾!!!”
李泰咆哮著,轉身就往實驗室跑。
那背影甚至還有幾分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
兩炷香的功夫后。
李泰再次從實驗室里走了出來。
這一次,所有的二代都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是一種要么炸死你們,要么炸死我自己的氣勢。
他懷里抱著的陶罐,換成了足有程咬金吃飯的海碗那么大。
而且罐口封的死死的。
外面還纏了一圈又一圈的麻繩引線。
裹得像個鐵疙瘩。
這就是李泰搗鼓出來的加強版。
他在里面塞了足足有一個雞蛋大小的黑火藥團,這已經是剛才那個劑量的四十倍了!
而且,他按照記憶中視頻里的只言片語,往里面摻了一大勺白糖。
那個視頻里,那個瘋子好像說過。
富碳源……能提高爆速……
雖然李泰不懂什么叫富碳源,也不懂什么叫爆速,但他知道加了糖的東西燒起來肯定更旺!
“都退后!”
李泰像是一頭看到紅布的牛。
“這次再退五十步!”
“一直退到院墻根底下!”
“誰要是敢離近了,死了別怪本王沒給你們收尸!”
“王公公,你也退!別以為你是父皇的人我就不敢炸你!”
王德趕緊提著袍子角往后躲。
嘴里嘟囔著。
“魏王殿下這是著了魔了……”
程處默等人見李泰這副要吃人的模樣,也不敢再嘻嘻哈哈,乖乖的又往后退了一大截。
只留下一雙雙眼睛警惕的盯著。
李泰走到剛才那個土坑邊。
那只死雞已經被清理掉了。
換上了一塊從城墻上拆下來的廢棄條石。
這條石足有百十斤重。
平日里那是用來練舉重的。
李泰把那個海碗大的陶罐塞進條石底下的縫隙里。
他的手在抖。
他不知道那個加了白糖的配方到底會發生什么,但他有一種直覺。
這絕對不是剛才那個悶屁能比的。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王兄保佑!”
李泰嘴里亂七八糟的念叨著,再次掏出了打火機。
“啪”
青煙冒起。
李泰這次跑得比兔子還快,他幾乎是手腳并用沖回了那個掩體坑里。
這次他學乖了。
直接把一面備用的大盾蓋在了自己腦袋上。
把自己護的嚴嚴實實。
“一……二……三……”
他在黑暗中默數著呼吸,每數一下身子就抖一下。
“十……十一……十二……”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十五息過去了。
二十息過去了。
預想中的雷霆,依然沒有降臨。
整個研究所安靜的可怕,只有遠處戰馬打響鼻的聲音。
遠處墻根下,程處默探頭探腦的看了一眼。
忍不住捅了捅旁邊的秦懷道。
“哎,我說是不是又啞火了?”
“魏王殿下這手藝也不行啊,是不是剛才太急把引線弄斷了?”
秦懷道也皺著眉,一臉的懷疑。
“俺覺得是那霜糖的問題”
“火藥加糖?這不成了做點心了嗎?”
“這玩意兒能炸才怪”
尉遲寶林嘆了口氣。
“散了吧散了吧,俺看殿下是餓昏頭了”
“咱們還是去吃燒雞……”
話還沒說完,李泰猛的掀開盾牌,像只憤怒的土撥鼠一樣從坑里探出頭來。
透過水晶片,他瞇著眼看向五十步開外的條石。
那根引線確實看不見火星了。
連煙都沒了。
“直娘賊,居然還是假貨!”
李泰罵了一句,跟程咬金學的粗話此時罵出來格外的順口。
“肯定是那根藥繩受潮了!”
“我就說將作監那幫孫子偷工減料!”
“回去就參上一本!”
他從坑里爬了出來。
程處默遠遠的喊道。
“殿下!別過去啊!危險!”
李泰充耳不聞,一邊走一邊踢著地上的石子。
“都滅了還能咋樣?”
“本王去重新點火!”
“這次我要用兩根引線!我就不信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走了過去。
雖然嘴上硬氣,但他的步子其實很虛。
每走一步,他的心都在嗓子眼跳一下。
李泰越走越近。
那塊條石靜靜的臥在那里。
李泰走到了距離條石大約兩米的地方。
他停下腳步,瞇著眼彎下腰想湊近看看那引線到底是怎么滅的。
“真是邪了門了……”李泰嘟囔著。
就在這一瞬間。
或許是一陣妖風吹過,或許是那根質量不合格的引線其實一直在內部陰燃。
那截看似死寂的黑色繩頭,突然詭異的亮了一下。
就像是黑暗中睜開了一只紅色的眼睛。
那點紅光,透過水晶片瞬間放大。
變成了一團刺目的橘紅色。
李泰的大腦在這一刻停止了運轉。
只剩下一個念頭。
“臥……”
那個槽字還沒來得及完全出口。
轟——!!!
這一次,不再是悶屁。
而是真正的爆炸!
李泰只覺得眼前一白。
身體像被瘋牛撞飛!
氣浪夾雜著塵土碎石瞬間吞沒了他。
在程處默等人驚恐的目光中,他們看到了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幕——
圓滾滾的魏王殿下,就像是一個被踢飛的蹴鞠。
整個人凌空飛起!
足足飛了兩米高,向后倒飛出去!
那面掛在他身上的厚重皮甲,在空中像是吹了氣的豬尿泡一樣鼓了起來,然后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巨大的爆炸聲傳進眾人的耳朵。
濃烈的白煙和黑煙混合在一起,瞬間籠罩了整個場地。
哪怕是站在幾十步開外的程處默等人,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猛的顫抖了一下。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殿下!!!”
程處默撕心裂肺的吼了一聲。
王德整個人癱軟在地。
“雷……雷公下凡了……”
“雷公下凡了……”
尉遲寶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如紙絕望的看著那團黑煙。
“完了……完了……”
“這下真把魏王炸沒了……”
“這回去咋跟陛下交代啊!”
“俺爹非打死俺不可!”
“救人啊!愣著干啥!”
秦懷道第一個反應過來,雖然腿肚子在轉筋,但他畢竟是秦瓊的兒子。
他拔腿就往那團黑煙里沖。
一邊跑一邊喊。
“殿下!殿下挺住啊!”
程處默也怪叫一聲,直接沖了上去。
煙塵彌漫,硫磺味嗆的人直咳嗽。
幾人沖到李泰落地的地方。
只見地上趴著一坨黑乎乎的東西。
李泰身上的皮甲已經被炸得破破爛爛,外面的麻繩全部崩斷,里面的內襯飛出來掛在身上被燒焦。
那個鐵桶頭盔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
露出了一顆……如同被雷劈中的胡瓜。
臉……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了。
那就是一顆黑色的鹵蛋。
油光發亮,黑的純粹。
只有眼睛是白的。
李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程處默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探探鼻息。
聲音帶著哭腔。
“殿……殿下?您還在嗎?”
“您要是走了,俺老程每年清明給您燒十個紙糊的實驗室……”
“再燒十斤白糖……”
就在這時。
那只漆黑的手突然抓住了程處默的手腕。
力氣大的嚇人。
捏得程處默手腕生疼。
“咳咳……咳……”
李泰劇烈的咳嗽了兩聲,嘴里噴出一口黑煙。
他慢慢的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躺在黃土上。
他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耳朵里嗡嗡作響。
但是……他不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有厚厚的脂肪,還有三層皮甲。
剛才那一瞬間,正是這身裝備和這一身“福氣”救了他的命。
一種前所未有的的快感直沖天靈蓋。
這就是豫王兄說的“當量”嗎?
只需要一點粉末,就可以把二百斤的我當球踢?
“哈哈……”
李泰咧開嘴,露出了兩排森白的牙齒。
在這一張黑臉上,那牙齒白得有些滲人。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逐漸變成了狂笑。
程處默和秦懷道都看傻了。
“完了,殿下被炸傻了。”
尉遲寶林絕望道:“這下更沒法交代了,陛下要是知道魏王成了傻子,咱們全家都得流放嶺南。”
李泰沒有理會這群凡夫俗子。
他掙扎著坐起來,推開了想要攙扶他的程處默,看著那個被炸出的深坑,看著那塊被炸碎的條石。
他沖著這群土包子們仰天大笑道:
“程處默!看見了嗎!”
“這才叫天雷!”
“道爺我……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處默看著李泰。
那一刻,他突然覺得,這個平日里只會讀書、有點小心眼、還很貪吃的魏王殿下,變得無比陌生。
李泰笑夠了,只覺得兩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喲”了一聲。
“快……快扶本王一把。”
“殿下,您沒事吧?要不要叫太醫?”
秦懷道還是不放心,上下打量著李泰,生怕他哪里缺了個零件。
“不用叫太醫!”
李泰一巴掌拍在秦懷道的頭盔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掌印,眼睛放光道:
“去!給本王找紙筆來!本王要告訴豫王兄,霜糖是個好東西!加了霜糖的火藥,才是真正的藝術!”
“還有!”李泰指著王德,“回去告訴父皇,讓他給我批一萬貫!我要建個更大的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