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什么債?
多少債?
怎么討?
這些明二德就不回答了,明菲心里好奇,但明二德不肯說,她也沒什么辦法。
晚上吃的是面疙瘩,用的是中午的雞湯,許素蘭還去院子旁邊的小菜地拔了兩棵青蒜切碎了丟進去,飄著油星與青蒜的疙瘩湯完全沒有往日那種讓人難以下咽的粗糙感,香得人口水直流。
明菲不覺得疙瘩湯不好吃,她覺得好得很,這玩意在末世想吃還不容易吃到,連著湯將一大碗疙瘩湯喝完,又拿去口袋里的小手帕擦了擦嘴,這才去喂小狼。
不仔細看,明菲覺得這小狼跟小狗崽子其實也差不多,尾巴搖得跟風火輪似的,長大后家里都不用風扇了,夏天靠小狼搖尾巴扇風得了。
當天晚上,明菲洗漱完了早早爬上小床,被窩里已經(jīng)被許素蘭塞了一個熱水瓶,那瓶子還是之前的罐頭瓶,倒了熱水進去,塞被窩里整個被窩都暖烘烘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原主六歲了,不適合再跟爸媽睡,而她人小身子骨又不好,晚上被窩遲遲熱不起來,大冬天的冷得很,就算屋子里燒了個火盆也不夠。
明菲懷里抱著暖呼呼的罐頭瓶,心里想著得趕緊把調(diào)理身體安排上,原主雖然先天身子骨不太好,但也不是不能養(yǎng)回來。
主要還是缺少營養(yǎng),得補身體,這個她暫時沒辦法,只能靠爹媽努力,自己跟著蹭吃蹭喝了。
明菲感覺自己的手腳迅速暖了起來,滿足地沉沉睡去。
睡到大半夜,感覺到房間里的動靜,原本睡得正香的明菲猛地睜開眼,目光清醒冷靜,發(fā)現(xiàn)發(fā)出輕微動靜的是穿衣下床的許翠花,這才又放松下來。
盡管許翠花的動靜已經(jīng)很輕了,但明菲還是驚醒了。
沒辦法,都在末世茍了幾年了,這點警惕心都沒有的話,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不但她醒了,明二德也醒了,看得出來也很警惕。
許翠花察覺到明菲醒來,走過來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媽吵醒你了?”
“沒有,媽媽要去哪里?”
這衣服穿得整整齊齊,可不像是半夜尿急的樣子,看著像是要出門,可這深更半夜的數(shù)九寒天,這時候出門干嘛?
“弄點東西,你先睡,媽很快就回來了。”許翠花給明菲掖好被子,心里感嘆明菲這身子骨將來想要撐起家可不容易,得趕緊把人養(yǎng)好才行。
養(yǎng)孩子嘛,不吃肉怎么行。
家里那幾只雞還遠遠不夠,而且除了吃的,別的東西也不夠,許翠花第一次養(yǎng)孩子,可不想隨便養(yǎng)養(yǎng),她要把閨女培養(yǎng)成頂天立地的大女人,可不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不然誰家好男兒愿意嫁過來。
“可是晚上會有大灰狼,還會有鬼子,媽不要晚上出門!”
明菲不知道許翠花大半夜出門干嘛,可晚上確實不安全,所以她并不想許翠花出去。
“沒事,大灰狼打不過我,菲菲快睡吧,你可是要成為咱們家頂梁柱的女人,我不在你保護好你爸,等我回來。”
許翠花擺擺手,推門就出去了,明菲很快就聽到了關門聲。
我?六歲的小豆丁?保護明二德嗎?
明二德倒是不擔心許翠花晚上出門有什么危險,真要遇到的話,到底誰更危險都不一定呢,就是聽到許翠花說什么明菲作為家里的女人要保護他這個成年人渾身不得勁。
明菲見明二德沒吱聲,也假裝不知道他醒了,困倦地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很快又睡著了。
也許是受到了小孩子身體的影響,也許是意識到這里非常安全,也許是被窩太暖了,總之許翠花什么時候回來的她是真的不清楚,等她再睜開眼,天都已經(jīng)大亮了,屋子里沒人,炭盆也早就熄了,只留一點點余溫和……烤紅薯甜膩的香味。
不知道是許翠花還是明二德在炭盆里煨的。
穿好衣物滑下小床,明菲推門就出去了,許素蘭正在收拾院子里的小菜地,看她出來直起腰,“醒了?去洗臉,鍋里給你留了熱水,洗完臉吃飯。”
“外婆,我媽和我爸呢?”明菲洗了個臉又刷了刷她那一口還沒換的小乳牙,這才跑去找許素蘭。
對啊,新爹跟新媽呢?又搞事去了?搞事怎么不帶我?
“你媽去挖河了,我讓她再歇兩天非不愿意,在家待不住,你爸去公社了,說是去買肉回來給你包餃子,一大早就走了。”許素蘭搖搖頭,一臉無奈,“我給你煮了個蛋,等會兒吃了,你們屋子里炭盆有個紅薯,你挖出來吃吧。”
外孫女生病剛好,之前養(yǎng)出來的那點肉又沒了,也不怪閨女女婿想多弄點肉給孩子補補,這小臉蠟黃沒什么血色,看得她心疼。
“哦好的!”
明菲回屋將還帶著溫度的紅薯挖出來,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許素蘭旁邊吃,小狼崽在她腳邊打轉,等著吃她丟下來的紅薯皮。
“吃好就去玩,坐這里干嘛?二丫早上還找你了,你沒起來,所以她又回家去了。”
明菲在原主記憶中翻了翻,才想起來許素蘭口中的二丫是誰。
是住他們這里不遠的趙三奶孫女,也是原主的好朋友。
原主身體不太好,沒多少朋友,趙二丫是她最好的朋友,不過二丫要比她大一歲,今年七歲,跟著趙三奶生活。
這姑娘也比較倒霉,親媽生她時候難產(chǎn)去世了,親爹又娶了個女人,再生了孩子,眼里完全看不到她,大冬天不給吃飯,被趙三奶發(fā)現(xiàn)后大鬧了一通,然后就跟著趙三奶生活了。
雖然親爹不靠譜,但趙三奶很疼她。
許素蘭正說著,就見趙二丫在門口探進了腦袋,“菲菲你起了?我們?nèi)ネ姘桑 ?/p>
“我奶說,咱們大隊的桃子姐嫁到隔壁大隊生了個閨女被欺負了,跟幾個奶奶要去給桃子姐撐腰,讓那邊知道咱們小明莊可不是沒人了,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嗎?”趙二丫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邀請,“我還想你要是還沒起來我就自己去了。”
似乎因為趙三奶經(jīng)常弄些家長里短的事情,趙二丫對看熱鬧非常感興趣,基本每次趙三奶出門她都跟后面給她奶加油,完了還會跟原主分享。
是瓜田里最愛吃瓜的小猹。
連帶著原主都被迫吃了不少瓜。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大隊其他小女孩忙得很,要洗衣做飯,要帶弟弟,忙得很,可沒多少時間聽趙二丫在那里八卦,也就原主身體不好,父母也舍不得,時間比較多。
明菲有些心動,但想到明二德去買肉回來包餃子,她又有點舍不得走,猶豫了一番忍痛拒絕了——她要守在家里,以最快的時間吃到白白胖胖的餃子!
“好吧。”沒能叫到小伙伴,趙二丫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振奮起來,“那我回來跟你說,我奶說了,那一家子不做人,嘴巴臟得很,準備給他家潑大糞,讓他家知道我們小明莊的姑娘可不是沒人撐腰的。”
明菲:“……等會兒,二丫你說三奶她們要去干嘛?”
“潑大糞啊,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過去,遲了就看不到我奶給桃子姐撐腰了。”
明菲目瞪口呆地看著趙二丫兔子一樣竄出去,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二丫說趙三奶要去干嘛來著?
潑什么?
“怎么了?”見明菲坐在那里一動不動,許素蘭將手里干枯的菜幫子撕下來丟到籃子里,一邊回頭問了一句。
“外婆,二丫說趙三奶干嘛去?”
“去給桃子男人潑大糞。”許素蘭毫不在意地回答,完全沒有任何震驚,好像這只是一件尋常小事一樣。
明菲:“……”
震撼我全家。
雖然聽說過這個詞,但還第一次遇見。
不是,這年代都這么虎的嗎,一言不合直接上這玩意?到底為什么干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啊?潑大糞難道不要先去舀大糞嗎?到底圖什么?
見明菲似乎被嚇到了,許素蘭有些好笑,“安心吧,你趙三奶可不會欺負你們小孩子。”
“大隊長不管嗎?”
許素蘭一邊擇菜一邊回答明菲的問題,“怎么管?那是他姑,他有什么辦法,萬一跑他家里找他爹,大隊長回去還得挨訓,她往地上一躺,大隊長就什么辦法都沒了,你趙三奶不去欺負大隊長就不錯了。”
說著說著許素蘭就笑了起來。
明菲:“……”
牛逼了。
她就知道,能從戰(zhàn)爭年代活下來,成功活到新社會,還活得很滋潤的女人果然沒善茬。
許素蘭坐了一會兒,見明菲乖乖坐在旁邊,忍不住問她一些草藥知識,都是昨天她收拾的時候明菲問的。
她真的只是順口一問,沒想到明菲居然記得清清楚楚,對答如流,讓許素蘭頗為驚喜,一老一少這么一問一達,一個上午很快就過去了。
明二德拎著肉回來就看到這一幕。
明菲看到明二德回來立刻上前,“爸爸你回來啦,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不渴,翠花兒還沒回來嗎?”
許素蘭看看日頭搖頭,“沒呢,不過估計也就前后腳的,咱們先包。”
大白菜已經(jīng)提前剁好了,雜面也揉好了,許素蘭將肉拎進去剁肉餡,明二德則打開另一個袋子,從里面拿出一塊餅干遞給明菲。
那就是一塊普通的餅干,上面還撒著白色的糖霜。
現(xiàn)在這種散稱的餅干一兩毛一斤,牛奶餅干要貴點,明二德沒票,買的是瑕疵品,有些碎了但不影響味道,最重要的是不要票。
“謝謝爸爸!”
明菲眼睛一亮接過來。
花著別人的錢就是爽啊!
“爸這個一家之主是不是做得很好?如果爸是一家之主,以后還有別的好吃的!”
明菲捧著餅干,看看可能在誘哄她的明二德,又看看門口扛著鐵鍬,挖河歸來的許翠花,再次狠狠沉默了。
你是真的不怕我媽一鐵鍬拍你臉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