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坐在黑色賓利后方,半張臉隱在濃墨般的陰影里:“巴特,滾下去。”
車停,巴特站在路邊,低著頭。等著他的,是隊伍里的懲罰條例。
這一刻,薄曜不愿做什么家族最優秀的繼承人,也不愿做國家最完美的中東絲綢之路使者。
他想做回自己,為大哥報仇的弟弟!
這世間所有人都不知道,薄晟于他而言不是純粹的兄長。
是像父親,如恩師一般的存在。
如果沒有薄晟一點一滴培養他的技能,滋養他的心靈,他早就是那座島嶼上的一具僵尸了。
年少時他并不在國內,薄晟每次來都是跨越幾千公里,披星戴月。
乘機成為他的日常,也成為兇手作案的引火線。
母親要跟父親離婚,去南極做科學家。
父親要練兵打仗,要他在私人島嶼接受魔鬼訓練。
爺爺安排他的人生,薄晟主國內,他主國外。
只有薄晟,珍視他的一切理想,天賦,費盡心思送他去參加智產大賽,幫他創建智造全球。
薄晟常常說,大哥來做家族最滿意的繼承人。
你就做你自己,快樂的自己。
十二年前被安排來中東,薄晟跟家里大吵一架,薄晟曾是最反對他來中東斡旋的人。
后來薄晟死,智造全球被陸熠臣奪走,項目也被玩壞。
薄曜只覺自己什么都沒守住,只是守住了從前壓制薄晟的那個金箍。
他憤恨,他不甘,他想薄晟活著,替他分擔一半的痛苦。
也不至于那樣好的一個人,被家族‘吃’成了抑郁癥。
外部想瓜分天晟能源項目的人,準備‘吃’他第二次,人直接沒了。
現在涉案人太多,主謀是誰難以排查。
如今,只好殺光所有可能害死薄晟的人。
寧可錯殺三千,絕不放過一人。
車廂里,一直有手機震動聲傳來。
照月打來的,薄曜直接將手機關機。
巴特渾身是血的推開門,喉嚨喊不出來一句話。
公寓里濃郁的玫瑰花香氣掩蓋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音響聲音開得很大,曲子歡快。
林雪意買了幾身職場里穿的新衣服,手里捏著天晟集團的工作牌,歡欣鼓舞的正在自拍。
她在鏡頭里看見一個血淋淋的人,頓時轉身過來,錯愕不已:“巴特,你怎么了,受傷了?”
她連忙跑過去,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你出去干仗了呀,我送你去醫院!”
巴特搖頭:“皮外傷,我自己來。”
林雪意趕緊去拿酒精跟止血藥,又下樓去買了很多止疼藥回來。
她慌慌張張,頭一回見巴特這么多血的模樣。
這可是她的救命稻草,可不能沒了。
“你到底怎么了呀,你說話呀!”林雪意急了。
巴特躺在床上,嗓音很弱:“執行任務,很正常。”
他抬眼,看著床頭柜上的工作牌:“照月小姐給你安排的什么工作,你喜歡嗎?”
林雪意拿起工作牌摸了摸:“我沒上過班,不知道喜不喜歡……”
她“嗯”的一聲:“但心情是很開心的!”
風情嫵媚的莊園大花蛇,臉上居然有了幾分天真意味,滿心歡喜的期待著一場全新的人生體驗。
不用躲躲藏藏,不用去看男人骯臟的眼神,更不用毫無尊嚴的伺候男人。
算算年紀,她也不過二十五歲,容九爺不要二十五歲以上的女人。
林雪意不會做飯,習慣去公寓對面的餐廳訂餐送上來。
她提著外賣走到沙發邊蹲著,手指扯開包裝袋:
“照月說我在大莊園管過人,就將我安排在行政部,給了主管的位置。
她讓我努努力,早日坐上行政總監的位置,也讓我稍微的給當地女同胞開開后門。”
巴特淺淺咳嗽了幾聲:“照月小姐對你客氣嗎?”
林雪意撩起眼梢:“我們只要不上升到薄曜跟容九,其實還蠻合得來的。
照月是個真誠溫和的人,跟她說話也不累。”
巴特心落了下來,又說:“三天后陪你去醫院,又得看牙了。”
林雪意覷他一眼:“不用,你都這樣了,我自己去。”
巴特顫巍巍的伸出手握了握她柔嫩白皙的手掌:“雪意,我不乞求你會看上我,我只希望你好好活著。”
經歷過戰爭的人,人生愿望大多都很樸素,就是好好活著。
他看著她那雙風情含笑的狐貍眼,心底很清楚,林雪意心里沒他,只是將他當一根能活命的稻草罷了。
一周后,薄曜突然回卡塔爾。照月給他發信息,她要回國。
男人推門而入,又砰的一聲將門砸關。
他冷戾眉眼掃了別墅客廳一周,看見照月站在沙發邊,穿得一身閑適,角落里也沒有行李箱。
“好玩嗎?”他冷冷看著照月。
薄曜穿著一身沙漠色系的作戰服,身上一股硫磺味,是才打過槍的味道。
照月還聞到了血腥氣,男人身上煞氣比從前又重了幾分,她沉眉:
“薄曜,收手吧。你爸爸的電話,還有馮外長的電話全打我這兒來了。”
薄曜端起桌上的水猛灌幾口,暴怒的脾氣一下沖頂,又在下一瞬柔了柔:
“打完就回來,聽話。”
他轉身就走,照月從背后抱住了他腰身:
“我在家里想了很多,我甚至覺得你是被什么人給蠱惑了,你會不會踩到什么陷阱里去了?”
薄曜胸口悶著一股燥意,冷冷拿開她的手:“啰啰嗦嗦說這么多有什么用?”
照月死死拽住他衣服下擺,看著男人滿是塵埃的后背:
“你在中東打了兩場非常漂亮的戰役,已經一戰成名,在這人才或缺的中東,是非常珍貴的三棲人才。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最終的目的是跟沙特綁定在一起,因為你有疏通也門馬赫德的資本。
你幫沙特穩住曼德海峽,又幫這個國家搞新能源經濟,將來你就是君王身邊最得力的干將。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薄曜回身看著她,深邃的黑眸姿態睥睨:“不好嗎?”
照月眼神變得驚駭,激動道:“好?好什么?
你沒讀過歷史嗎,能臣武將,功高震主,有幾個不是被皇帝砍頭的?
你甚至不是阿拉伯人,你是外族人,更不是同宗教人,永遠不可能融入這片沙漠!
所以,蠱惑你的人,是薩爾曼王儲對嗎?”
薄曜神色萬年雪山上的堅冰,又冷又硬,融不掉砍不斷:“隨你怎么想。”
照月怔怔的看著他,雙手捧著薄曜的臉:
“你看看我的眼睛,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為什么說變就變了?
薩爾曼到底給了你什么,讓你愿意放棄自己的國籍,親人,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