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曜是昨晚回來的,現在正在別墅里補覺。
才進屋的時候,照月甚至聞到了他頭發里濃濃的火藥味。
服務員端了兩杯咖啡過來,在兩人面前放下。
照月面色嚴肅,開門見山:“巴特,所謂規矩,是為給敵人設置的門檻。
我難道是薄曜的敵人嗎,我難道會做傷害薄曜的事情嗎?
今你必須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否則,我也會不擇手段,畢竟大家都是有軟肋的人。”
照月從未如此厲色,也從未用強硬手腕對薄曜身邊心腹這樣說過話。
巴特眼睛看著那杯拉花的咖啡,又是一陣沉默。
女人的眉眼,似燕京隆冬里的雪,寒氣簌簌:“說!”
粗獷的蒙古漢子低著頭,悶聲道:
“黑匣子已經完成破譯,案涉極廣。
老板已經不知道怎么給他的大哥報仇,所以決定將有一點關系的人全都做掉。”
照月渾身血液驟然一停:“全都做掉?”
黑匣子一事,她跟薄曜之間并不是什么不能說的秘密,然而薄曜對自己只字未提。
照月緩緩又說:“是不是那些人很有身份地位?”
巴特“嗯”了聲。
照月神色極快的焦灼起來,連忙問:“那理由呢,為什么這么多人要除掉薄晟?”
巴特手指不停轉動咖啡杯,面色凝重:
“老板懷疑是跟薄家的能源產業有關,石油太賺錢了。
國內有大薄總完善的經營,國外有老板混跡中東安穩拓開能源渠道,還能安穩將石油運抵國內。
那幾年,天晟集團幾乎吃掉國內能源產業半壁江山,甚至更多。
這些人也想分一杯羹,但存在一個很大的問題。”
照月問:“什么問題?”
巴特抿著唇,眉頭沉了下來:
“他們很難找到一個可以絕對信賴的人,所以這個人只能是家族核心成員。
還能在國外武能斗武裝軍閥,文能與多方勢力斡旋,成功在中東幾國進口到最便宜質量最好的石油。
他們家族找不到這樣一個全面優秀的人,太親近的人也舍不得叫去中東,怕死。
這些人就把目光投到了老板身上,給予他最先進的軍火,武裝力量,在國外開拓攬金,成為他們的馬前卒。
大薄總強烈反對,與國內高層斗得激烈。
因為一旦做過界,被控告為恐怖分子,全球追殺,牽連整個定王臺不說,老板也會一輩子流亡國外。
大薄總為了家族,也為了自己最在意的弟弟,跟國內那些人撕破了臉。
這些人應該就是這樣把大薄總做掉,橫跨幾國,安插間諜,終于得手。
他們想讓定王臺群龍無首,剩下一個飄蕩在國外的老板,就很好控制了。”
他語聲停下,很輕的嘆了口氣: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定王臺會為了穩固國外能源項目,推薄家三房那個兒子薄弘上位。
薄弘就是個紈绔子弟,他一上位,國內就更好控制。
這樣國內國外,這些人就可以吃掉整個薄家。
但誰都沒想到,是老爺子拍板,當即決定讓老板回國,接管天晟集團。
也就是那一年,天晟在國外的能源項目開始不穩,老板就來回跑。
后來,就開始轉戰新能源,老板從一開始看準中東最需要的就是新能源。
做中東做新能源,也是為了在石油國換取能源。”
照月抿了一口咖啡,苦澀在唇齒間蔓延,長睫下的眸色黯了黯:
“轉戰新能源,就是我遇見薄曜的那一年,整個事件都連接起來了。”
巴特點頭:“現在的問題是,大薄總已經離世五年,所有蛛絲馬跡都被抹得一干二凈。
回國報警,警方取證,公檢起訴,會鬧得沸沸揚揚,還有媒體橫在中間不停侵擾死者安寧。
時間戰線會拖得很長,會被兇手察覺,到時候更不好操作。
所以……”
他緊抿起雙唇,眼神冷沉的看著那杯冷掉的咖啡:
“準備將這些人的親屬全綁架來中東,再引當事人過來斬草除根。
但這種事情回去肯定紙包不住火,老板就決定不回去了,他打算就此扎根中東。”
照月呼吸低沉下來,不可置信的看著巴特:“那定王臺呢,家里那兩個老的也不管了嗎?”
巴特嘆息著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老板心里所有的想法,自黑匣子所有數據破譯出來后,他就一心想要報仇。
大薄總已經死了五年了,這五年,他聽家族的話,聽國家的話,把該做的事情都做了
現如今,他只想做這一件事橫在心里許久的事情。
老板說他等不及了,不愿再一日日一年年的排查下去,他多一刻都不愿再等。”
照月的心恍若落下一顆巨石,咚的一聲,震得胸腔鈍痛。
怪不得薄曜連自己都隱瞞,因為他非常清楚自己會千方百計阻撓他的計劃。
她是他的危機公關,負責干預薄曜的一切偏離軌道。
照月從嗓子里擠出話來:“所以,你們在巴林都干了什么?”
巴特將頭低得更深了:“沒去巴林,是去的一個小國……”
照月雙手拍了下木桌,頓時激動起來:“你趕緊說,一口氣給我說完!”
“這其實是兩件事。”
巴特不敢看照月的眼睛,繼續說道:
“老板在招兵買馬,幫助小國國王的私生子上位,好架空老國王,以后他來掌控一切。
他已經做好永不回國的打算,所以在給自己找一方后路,至少是一個國家的至高處才不受限制。
又因老板與沙特,卡塔爾皇室關系不錯,被奉為上賓,合作會有很多。
財能富貴,權能通天,在中東不會太差。
而將來天晟的控制權,會聘一個執行CEO,他隱居其后。”
照月越聽越刺耳,潤白的臉色一瞬漲紅,渾身滾著火苗子:“合作很多?
少跟我這兒避重就輕的美化,你不如直接說當境外武裝軍閥,在中東攪動風云!”
想要在中東這塊地界賺錢,壯大勢力,只需做兩件事。
一是石油;
二是挑起戰爭,賣軍火跟收保護費。
任憑哪樣都是來大錢的路數。
可照月此刻是清醒的,薄曜留在中東,沒有強大國家的庇護,一旦卷進地緣沖突里,會被撕成碎末。
她將咖啡杯推開,噌的一下站起,回去找薄曜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