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停靠好,海風吹得她發絲飛揚,照月步伐很緩慢的下了游艇。
港城盛夏的日頭,照得人有些眩暈。
她藏好自己的眼淚與情緒,挨著挨著跟人打了招呼,嗓音有氣無力。
霍晉懷穿著淡金色的襯衣,一貫的溫和,扶著她:“看著好憔悴,慢點走。”
顧芳華滿眼擔憂:“聽見你在孔雀島,嚇得我兩個晚上沒睡著。”
霍政英皺著眉頭:“好了,別在這兒說,回家說,這孩子看著很疲憊。”
照月點了點頭,朝前走,不敢回頭,她知道薄曜一直在她身后,只是會一左一右的分開走。
碼頭對面是一家海邊商場,商場大門中間有一塊巨大屏幕,正在播報新聞。
字眼里有陸地巡天四個字,照月抬起眼簾多看了兩眼。
【陸地巡天基地爆炸,炸毀房屋,炸死當地居民……天晟CEO承擔主要責任,面臨巨額賠償。】
【天晟,破產】
【陸地巡天,百億項目流產】
照月目不轉睛的看著天晟新聞,步伐越來越慢,越來越重。
在眾多刺眼的字符里,找這是假新聞的蛛絲馬跡。
她眼白上的紅血絲猙獰鼓脹起來,急促的喘起氣來,臉色跟著迅速蒼白下去,太陽穴撕裂般的疼。
藍天白云,金色玻璃幕墻的高樓大廈落在眼睛里,瞬間變成黑白色,在眼前似斷電般的一閃一閃。
照月步伐漸漸停在原地,渾身血液一瞬抽離心臟,窒息感裹滿口鼻:
“什么,怎么會這樣,怎么沒人告訴我?”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突然喉頭一股腥甜味竄了起來。
眼前天旋地轉,兩眼一翻的倒在了霍晉懷后邊。
被正在跟顧芳華說話的霍政英給抱住,他慢慢蹲下身體:“照月,你醒醒,怎么了?”
顧芳華被嚇得驚呼了一聲:“照月!”
霍政英死死掐住她人中,照月似有反應一般,眼睛睜開一般,瞳孔是渙散的。
側著的腦袋,眼睛一直看著對面跑來的薄曜。
她嘴里喃喃念著什么,似高空墜落在地的蝴蝶,無力的撲閃翅膀。
幾下后,徹底暈厥過去。
霍晉懷連忙回身走過來,照月已經毫無血色的躺在霍政英懷里,雙眸緊閉。
他邊走邊從自己角度看去,自己父親的臉與照月的臉挨得很近,那輪廓,那眉目,在她瘦了一圈后,竟有些相似。
霍晉懷一瞬間晃了神。
這時,霍政英已經將照月抱了起來,趕緊送上車。
車上,顧芳華慌了起來:“司機,開快點,再快點!”
霍政英伸手點了下照月嘴角,一抹猩紅,他驚了一下。
又伸手掐起她腮邊,看見唇縫隙的牙齒全變成了紅色,有一股血腥味冒了出來。
他神色有些凝重的看著顧芳華:“這孩子怎么了,不是說沒受傷嗎,怎么吐血了?”
照月被送往急診室搶救,急診室門頂上的燈亮成紅色。
薄曜站在走廊盡頭,背靠在冰冷的磚面上。
頭仰著,瞳孔看著吊頂上陰冷的燈光,胸腔里像塞了棉花,堵的他呼吸困難。
霍晉懷走到他面前,神情陰冷:“在游輪上你對她說什么了,人都吐血了。”
薄曜身形一僵:“吐血?”
霍晉懷扶了下金絲眼鏡框,清雋的面龐清冷灰白:“要再讓我知道你欺負她,別怪我不客氣!”
四十分鐘后,急診室門頂上的燈熄滅,醫生走了出來。
霍晉懷趕緊走了過去:“醫生,病人到底什么情況?”
“急火攻心。”醫生取下口罩,嘆了口氣:“三十歲都沒滿的年輕人,怎么氣性那么大?
現在人已經沒大問題了,但還是得注意,年紀再大點兒,腦出血怎么辦?”
薄曜胸膛上的起伏劇烈起來,手里未點的香煙被捏成幾節,皺成一團捏在掌心里。
應該是在孔雀島嚇得不輕,回來看見屏幕上的新聞一下子受了刺激,人一下就翻了過去。
顧芳華一早就看見他,走過來看著薄曜:
“槍林彈雨去把照月救回來,辛苦你了。
一會兒跟我們一塊兒回霍家吧,照月晚點也跟我們一起回去,在港城休養幾天。”
薄曜沒作聲。
顧芳華又說:“照月為什么去孔雀島,又為什么急火攻心,我好像能猜出一點。
雖然我問了她沒說,但這樣的閉口不語,跟說了也一樣。”
薄曜臉上沒什么表情,站直身:“霍夫人,我先走了。”
顧芳華看著薄曜離開的背影,垂了垂眼角,淺淺的嘆息在醫院里散開。
照月絕不是被捉去孔雀島的。
她是自愿去的,為什么舍得這樣大的代價去?
薄曜為什么匆忙回來,神色生亂的借游艇,甚至是在霍家人面前懂得收斂他那暴脾性。
她是過來人,一切都看在眼里。
晚上,照月被送回霍家休養,一個人待在屋子里,呼吸依舊難受。
她什么都做完了,什么都豁出去了,為什么還是這樣的結果。
手掌按在沉悶的胸口上,只覺天都塌下來了。
房門被人敲響,照月眼神落向門口處:“進來吧。”
霍晉懷拿來一個新手機遞給她:“數據都從云端給你恢復了。”
照月接過手機,趕緊點開網頁看了起來,越看呼吸越亂。
她拼命的忍住淚水,淚滴還是滴落在手機屏幕上,人像極了快被風雪吹斷的枯枝:
“為什么,好好的汽車基地為什么會爆炸?”
霍晉懷在她床邊坐下,把手機從她手里拿走:
“薄家接到上級指示,在發布會前一天的半島酒店里幫助八位從國外回來的專家秘密轉移。
薄曜跟手底下的人,剿滅了季查雍帶去的絕大部分人,還有季查雍的親兒子。
季查雍不服氣,安排人炸了汽車基地,導致附近民居,居民傷亡慘重。
責任歸屬到CEO身上,賠償由天晟集團承擔。
發布會沒有舉行,項目也停了,天晟資金鏈也快斷了。”
他出了那么大的事,在海上的時候,他一個字都沒說,一點表情都沒有,還要帶兵作戰。
照月諷刺笑著搖了搖頭:“呵,上級指示,真好笑。天晟出事了,怎么沒有上級指示了?”
“利用完了,他又成棄子了是嗎?誰會管他,誰都不會管他,容九不會,霍家也不會了。”
照月的心絞痛起來:“薄曜他要怎么辦,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