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動作迅捷而狂亂,正沿著山脊瘋狂地向下衝來。
那些東————是魔物!
形態各異,有四肢著地甩著粗壯的長尾的、有骨刺猙獰的,有佝僂著身軀的、有爪牙鋒利的。
“魔物!”猴子嚇得一聲嘶吼,“好多!從山脊下來了!快!”
鑿石的聲響戛然而止!
所有人如同被冰水澆頭。
老狼秦正第一個衝到猴子身邊,順著他的指向望去,臉色“唰”地一下變得鐵青。
只見數十頭形態各異的魔物,正如同黑色洪流一般,互相擁擠、推搡,嘶吼咆哮著從山脊上傾瀉而下。
不斷有魔物被撞得失去平衡,嘶吼著翻滾跌落,消失在山崖之下。
還有的陷進了深雪窩,徒勞地掙扎著,轉眼被后續涌下的魔物踩踏淹沒。
然而,更多的魔物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結陣!”老狼的吼聲如同炸雷,瞬間壓下魔物的嘶吼和隊員的驚惶,“背靠山壁,矮虎、快刀、鐵熊,前排頂住,其他人,護住兩翼!”
守夜人瞬間收縮隊形,背靠剛剛開鑿了一小半的凹壁。
前排的矮虎、快刀、鐵熊三人肌肉賁張,將環首直刀橫在身前,嚴陣以待。
江晏和王大栓分立左右,猴子雖臉色慘白,也咬牙握緊了刀柄。
第一波速度最快的魔物已然衝到,那是三頭渾身覆蓋著鱗片的魔物,它們張開布滿獠牙的大口,裹挾著腥風狠狠撲來“殺!”
老狼怒吼一聲,前沖幾步,一刀狠狠劈向當先魔物的頭顱。
刀鋒與冰鱗碰撞,火星四濺中,那魔物頭顱被劈開,腥臭的血液噴濺而出。
幾乎同時,旁邊另一只魔物的利爪已經帶著惡風抓向老狼的肋下。
老狼回刀一撩,劈死了這頭魔物,旋身又斬下了最后一頭魔物的脖頸。
眨眼間,三頭速度最快的魔物就已死在老狼刀下,可更多的魔物已經涌來。
快刀劉莊刀光一閃,削向一頭魔物,然而刀鋒卻只削掉半截爪子,未能完全阻止攻勢。
魔物吃痛,嘶吼著改變了方向,利爪狠狠劃過快刀的手臂。
好在有皮甲阻擋,只是被抓開了一道口子。
他動作卻絲毫不停,反手一刀捅進魔物的眼窩。
鐵熊怒吼著,用寬厚的肩膀死死頂住一頭試圖撲咬的狼形魔物,雙手抓住魔物的上下顎,青筋暴起,竟是要生生將其撕裂。
山壁前,刀光、爪影、嘶吼、慘叫混雜在一起。
冰雪被染成了刺目的紅褐色。江晏身形在數頭魔物之中靈活穿梭,專挑魔物關節、眼睛等薄弱處下手。
刀法大成的境界,讓他的每一刀都刁鉆狠辣,斬殺魔物的速度甚至比四處救人的老狼還快。
然而,魔物實在太多了。
“啊!”一聲悽厲的慘叫傳來,是三營的一個隊員,他被一頭從側翼撲上的魔物咬住了小腿,瞬間被拖倒在地,數頭魔物一擁而上————慘叫聲戛然而止。
“老六!”另一個隊員目眥欲裂,揮刀衝過去救援,卻被一頭體型巨大的魔物一尾巴甩中,撞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不斷有隊員倒下,或被巨口撕開喉嚨,或被利爪洞穿身體。
江晏、快刀劉莊等幾個身法好的,只能勉強自保。
矮虎在砍翻兩頭魔物后,被一頭速度極快的魔物纏住了腳踝,瞬間失去平衡,下一刻,數張血盆大口咬在了他身上————
“矮虎!”
“跟你們拼了!”鐵熊看到戰友慘死,徹底狂暴,他渾身浴血,如同瘋魔般揮舞著手中的直刀,暫時逼退了身前的魔物。
但他的背后空門大開。
“鐵熊,低頭!”老狼秦正手中的刀光化作一道匹練,刺入一頭正要撲咬鐵熊后頸的魔物口中,刀尖透顱而出。
同時,他飛起一腳,將另一頭撲上來的魔物踹得倒飛出去。
老狼如同定海神針,練臟境巔峰的實力此刻毫無保留。
他的刀法精準、狠辣、高效,每一刀都帶著必殺的意志,清空了鐵熊周圍的威脅。
但魔物依然源源不絕,老狼的呼吸也明顯急促起來,蒼老的臉上濺滿血污。
戰斗雖然只持續了不到小半個時辰,但異常慘烈。
當最后一頭魔物被王大栓和江晏合力砍死時,山壁前已經化作一片修羅場。
濃重的血腥味幾乎凝成實質,令人作嘔。
雪地被染紅了一大片,上面散落著數十具魔物扭曲的尸體,也躺著————五名守夜人的殘軀。
傷亡過半。
快刀劉莊臉色慘白如紙,鮮血從右手手臂上的傷口中淚汩流出。
鐵熊背靠山壁劇烈喘息,他胸前皮甲裂開,一道爪痕深陷,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猴子腿上也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浸濕了褲管。
江晏和王大栓身上也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老狼掃視著慘烈的戰場和僅存的人,看著已經擦黑的天色,急急地道:“快!把魔物尸體拋下山!”
顧不得悲傷,也顧不得傷痛。
還能動的人迅速行動起來。
這么多魔物的尸體堆在這里,在夜里會引來更多的魔物。
江晏雖然可惜這么多魔物的材料被浪費掉,但現在根本沒有時間處理,也不可能為了一些魔物的材料而暴露儲物空間的秘密。
所以,只能將其拋下山。
而且,山壁上的那個山洞太淺了,還得繼續開鑿,否則容納不下剩下的六人。
果然不出江晏所料,老狼秦正再次撲向了凹壁。
他手中的環首直刀帶著一股近乎瘋狂的狠戾,狠狠劈砍、撬挖著凍土與巖石。
必須在天黑透前弄出個能容身的庇護所,否則剩下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眾人都強忍著傷痛行動起來,拖著那些猙獰的魔物殘骸,奮力將它們拋下身旁陡峭的山坡。
尸體翻滾著,砸落下去,帶起一片雪霧,很快消失在深谷的陰影里。
處理完魔物的尸體,剩下的就是那五名片刻前還在並肩作戰的同伴的殘破尸身。
幾人都看著對方,面面相覷,不知是該拋,還是不該拋。
五具尸體上方,各自懸浮著一個泛著白光的寶箱,江晏嘆了口氣,走上前去。
寶箱不能不拾取,尸體也得處理。
在其他人驚愕的目光中,江晏蹲在矮虎的尸身旁。
雙手利落地解下尸體腰間的照夜燈,又翻出燈油、乾糧袋和水囊。
江晏收取了第一個寶箱,獲得1點屬性點。
五具尸體上的寶箱都被江晏收取,同時,身上的環首直刀和其他物品也被歸攏到山壁邊。
江晏沒有立刻加點,而是將其中一具尸體拖向山壁旁。
他單膝跪地,雙手捧起積雪,一捧捧覆蓋在尸體上,拍打壓實,塑成一座簡陋的雪家。
快刀劉莊捂著流血的手臂,嘶聲道:“對!先埋起來!或許還有機會能帶回去。”
他踉蹌著撲向老六的尸身,將其拖到雪家邊,發瘋似的刨雪掩埋。
猴子趙小飛腿傷劇痛,卻咬牙拖著一條傷腿挪到另一具只剩半截的尸體旁,淚水混著血水砸進雪中。
取下物資是為活人續命,埋尸體是為死者保留回家的機會。
江晏的清醒,讓老狼再次對他另眼相看。
他沙啞的聲音傳來,“都拍緊實些,雪能蓋住尸體,或許不會被魔物吃掉。”
雪地里響起沉悶的拍打聲。
埋尸完畢,眾人喘息著聚攏,望向被老狼拓寬的山洞。
這就是他們今夜活命的倚仗。
“都別愣著!傷重的,趕緊互相看看,上藥包扎!傷勢輕的,來清理碎石。”
老狼的目光掃過那五座雪冢,眼中痛楚一閃而逝。
出來前,他已做好了折損人手的準備。
甚至連他自己,也沒安然回去的把握。
練臟境巔峰,放在這山里,什么都不是。
江晏走到老狼身邊,請示道:“老狼,我去附近拾些柴火。”
老狼的目光在江晏年輕卻已顯出堅韌的臉上停頓了一瞬。
江晏的狀態相對是幾人中最好的,身手也最為靈活。
他點了點頭,交代道:“天快黑了,你快去快回,別走遠,一刻鐘,最多一刻鐘必須回來。”
“明白!”江晏應了一聲,不再耽擱,迅速轉身離開。
當江晏扛著足夠燒上一夜的柴捆回到山壁前時,這里的景象已然不同。
那個半人多高,僅鑿進半丈多一點的山洞此刻被照夜燈那橘紅色的火光照亮。
鐵熊、快刀和猴子這三個傷勢重的,都被塞進了這個狹小空間里。
老狼秦正和王大栓正一人一塊的將兩塊足有**百斤重的巖石,挪到狹窄的洞口處。
江晏在洞口,將抱回來的柴火堆放在洞壁角落。
這些柴火雖然占了些位置,但卻能讓人坐在上面,隔絕地面的寒冷。
“砰!砰!”
隨著兩聲悶響,兩塊石頭堵在了洞口。
留下的縫隙足以通風,而透出的火光會被洞外壘起來的擋風墻遮掩。
小小的洞穴內,一盞照夜燈足以覆蓋。
但老狼讓眾人點起了三盞照夜燈,並把燈芯捻長,生死關頭,不是節省燈油的時候。
辛辣微腥的氣息比昨夜更加濃郁,幾乎有些刺鼻。
橘紅色的光暈填滿了這方寸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