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來時,”張鐵的下巴朝江晏微微一點,“確實風一吹就倒,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老瘸腿的獨眼猛地轉向張鐵,追問道:“然后呢?”
“然后,他練《鍛體功》。練得狠,一練就是一個時辰,汗出得跟水里撈出來一樣,第二天照練不誤。刀法也是,別人練十遍,他練百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不是撞邪門運,是實實在在的練,是武道上的天賦。他的身子骨,是樁功和刀法練出來的。”
“天賦?”老瘸腿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就憑鍛體功?能把先天不足的玩意練成這模樣?刀頭,你哄鬼呢?”
他顯然不信張鐵這番天賦論。
“我看著他練的。”張鐵那張常年沒什么表情的臉此刻仿佛一塊磐石,“樁功的進境,騙不了人。”
“他的刀,也騙不了人。老瘸腿,這世上,總有些人,是老天爺賞這碗飯吃的。”
老瘸腿渾濁的獨眼在張鐵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又轉向江晏。
江晏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蕩,一臉疲憊。
營房里濃烈的血腥味和草藥味似乎凝固了片刻。
泥鰍不知何時痛醒了,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哼!”老瘸腿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
“滾吧滾吧!”他煩躁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不再看江晏,而是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依舊在哼哼唧唧的泥鰍,捶了他一拳,嘴里罵罵咧咧,“沒種的玩意兒,嚎什么嚎,刀頭,把這廢物扛走。”
危機暫時解除。
江晏心中巨石落地,一股強烈的疲憊感席卷而來,但更多的是歸心似箭。
他對著張鐵的背影,低聲道:“刀頭哥,謝了。”
張鐵沒有回頭,只是彎腰,像扛麻袋一樣再次將泥鰍扛上肩頭。
他鼻子里發出一聲“嗯”,算是回應。
江晏不再耽擱,甚至沒去伙房領今日份的玉米餅。
他轉身沖出彌漫著死亡和草藥氣息的醫棚,腳步踉蹌了一下,隨即穩住身形,朝著營地大門的方向拔腿就跑。
他跑得極快,雖然姿勢談不上優美,卻足夠迅捷。
清晨的寒風刮在臉上,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越來越濃烈的不安。
嫂嫂……昨夜梆子聲那么急,哨子響了好幾處,她一定嚇壞了。
她答應過晚上睡覺的,可是……江晏想起她布滿血絲的眼睛,想起她單薄衣衫下凍得發抖的身體,想起她藏錢時那溫順的笑容……
江晏現在只想快點回家,讓嫂嫂不要怕,然后摟著她睡。
熟悉的小院出現在視線里。院門緊閉,和他離開時一樣。
江晏叩了叩門,卻沒有動靜,他的心沉了一下。
小院的院墻大概有兩人高,一般人沒梯子,要翻進去可不太容易。
可江晏的基礎身法已經入門,連帶著,敏捷屬性還增加了1點。
他退后幾步,猛地加速,一腳踏在墻上,高高躍起。
手扒住了墻沿。
墻頭上的塵土掉落,糊了他一臉。
【技能:基礎身法(入門:38/500)】
翻墻也漲基礎身法的熟練度!
院子里空無一人。
門閂好好的,劈好的柴整齊地碼在墻角。
屋內爐膛冰冷。
江晏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猛地推開虛掩的里屋門。
昏暗的光線下,只見嫂嫂余蕙蘭的脖頸,掛在一根懸房梁上的粗布腰帶上,身子微微晃動。
淚水淌滿了她蒼白的臉頰,舌頭都伸出來了。
“我靠!”
江晏目眥欲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一個箭步沖上前,抱住她的腿,用盡全身力氣地往上托起!
手臂上才處理好的傷口又迸裂開,鮮血潺潺。
江晏抬頭見余蕙蘭已經失去意識,脖頸上的腰帶系的是活扣。
此刻已經松了一些,卻無法讓她的腦袋從中取出。
江晏一咬牙,轉了個身,拿腦袋頂著嫂嫂余蕙蘭的大磨盤,空出了手。
“鏘!”
腰間掛著的環首直刀抽出,朝嫂嫂余蕙蘭腦袋上方一刀揮出。
【技能:基礎刀法(小成:57/1000)】
刀尖劃過,粗布腰帶應聲而斷。
江晏將刀一扔,在她摔落在地之前,一把將其抱在懷中。
兩人滾倒在地,江晏顧不得手臂傷口迸裂的劇痛,迅速將人事不省的余蕙蘭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臉色青紫,脖頸上那道勒痕觸目驚心,身體癱軟,已然沒了自主呼吸的跡象。
“嫂嫂,撐住!”前世學過的急救知識浮現在腦海。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探向余蕙蘭的鼻息和頸側脈搏。
沒有!
是窒息性心臟驟停……
沒有絲毫猶豫,江晏立刻按照記憶中的流程操作起來。
他扯開余蕙蘭胸前礙事的粗布衣襟,暴露出心口位置。
雙臂交疊,手掌按壓在她胸骨下半段。
“一、二、三、四……”江晏口中默念,進行著胸外按壓。
手臂傷口的血水浸濕了他的衣袖。
三十次按壓完成,他立刻停下,一手捏住余蕙蘭的鼻子,另一手托起她的下頜使其頭部后仰,深吸一口氣,俯下身,用嘴完全包覆住她的口唇。
他清楚地看到嫂嫂余蕙蘭的胸膛隨著他的吹氣向上鼓起。
吹氣完畢,他立刻抬頭,松開捏鼻的手,觀察余蕙蘭的胸廓是否自然回落,同時準備進行下一次吹氣。
“呼……”第二口氣送入。
緊接著,沒有絲毫停頓,江晏再次將雙手放回原位,開始第二輪胸外按壓。
汗水沿著他的鬢角和下巴滴落在余蕙蘭身上,左臂的傷口因為持續的發力而鮮血淋漓。
“嫂嫂,給我回來!”
不知過了幾個循環,就在江晏感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開始絕望時。
“呃……咳咳咳!”
身下的余蕙蘭身體猛地一弓,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瞳孔渙散,卻本能地貪婪吸入空氣。
活了!
江晏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他猛地停下動作,看著嫂嫂劇烈起伏的胸膛。
“嫂嫂……嫂嫂……”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肩膀和后頸,避免觸碰她頸上那圈紫紅勒痕。
余蕙蘭的咳嗽漸漸平息,眼神由渙散慢慢聚焦。
當她看清眼前江晏那張布滿汗水、淚水、血跡的焦急面龐時,茫然和恐懼襲上心頭。
“叔……叔叔?”她的聲音微弱嘶啞,下意識地抬起顫抖的手,似乎想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指尖在觸碰到江晏溫熱的臉頰時,猛地瑟縮了一下。
“是……是我,嫂嫂,是我!”江晏抓住她冰冷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聲音哽咽,“我在!我回來了!”
余蕙蘭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自己敞開的衣襟,又感受著脖頸間火辣辣的劇痛。
她猛地抽回手,捂住自己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