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某處,散落著零星的弱小混沌獸。
如今的天界,除重兵布防的要塞與戰區,許多邊緣地帶有這般景象——實力多在凡境層次,地仙級都頗為罕見。
這時,一道身披暗紅戰甲、手持一桿纏繞兇煞之氣的長槍身影,踏入了這片荒蕪區域。
是葉紅璃。
她周身繚繞著灰黑色的混沌氣流,氣息陰冷而混亂,與那些投身混沌的三界叛徒如出一轍。
游蕩的混沌獸嗅到活物氣息,猩紅的眼珠轉動,鎖定葉紅璃,發出低沉嘶吼,隨即從四面八方撲來。
葉紅璃停下腳步,抬眸。那雙標志性的赤紅眼瞳中,不見驚慌,反而燃起一絲近乎亢奮的焰芒。
“還知道自己送上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輕快:“那就……夸你們一句懂事好了。”
話音未落,她動了。
身形如一道血色閃電,悍然撞入混沌獸群!長槍化作奪命血影,每一次刺出、橫掃,都精準地撕裂一頭混沌獸的軀體。
她沒有施展華麗的法術,沒有復雜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殺戮效率。槍鋒所及,混沌獸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倒下。
二十多分鐘后。
方圓百米內,再無能站立的混沌獸。殘破的尸體橫七豎八,黑血將地面浸染得一片污濁。
葉紅璃收槍而立,氣息平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走到戰場中央,開始用槍尖將一具具混沌獸尸體挑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般的尸堆。
做完這些,她面對尸山,雙手飛快結出數個復雜而邪異的印訣。
嗡——
一個邊緣不斷扭曲撕裂的純黑色旋渦,無聲無息地在她頭頂上方凝聚,隨即緩緩下降,將整座尸堆完全籠罩。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侵蝕、消融之聲響起。尸堆在黑色旋渦中迅速分解、液化,最終化作一縷縷精純的灰黑氣流,被旋渦中心吞噬。
不過十數息,尸山已消失無蹤,連半點殘渣都未留下。
黑色旋渦散去。
葉紅璃周身原本只是淡淡繚繞的混沌氣,肉眼可見地濃郁、凝實了數分,仿佛吸收了足夠的養料。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陶醉的、病態的紅暈與笑意。
就在這時,一道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形如微型石碑的虛影,在她肩頭悄然浮現。
正是法源碑的碑靈。
它的聲音平穩、空洞,不帶絲毫情緒,如同某種精密器械在發聲:
“小丫頭,照你這般吞噬下去……待到突破地仙、面對心魔劫時,你怕是過不去。”
“我不認為我過不去。”
葉紅璃睜開眼,笑容不變,赤瞳深處卻翻涌著近乎偏執的瘋狂與絕對的自信。
“即便地仙劫讓你僥幸闖過。”碑靈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后面呢?入了魔道,心魔便如附骨之疽,與你同在。往后每一次大境界突破,心魔之力皆會暴漲反噬。你能保證……次次都能贏?”
在外界看來,葉紅璃身繞混沌氣,已是叛徒。
可實際上,她并未真正背叛。
她只是……踏上了一條早已被三界修士視為絕路、無人再敢涉足的歧途——
魔道!
魔道修行,與正道迥異。
不重心性磨礪,不重道德修養,只求力量速成。只要有契合的魔功,便能以近乎掠奪、吞噬的方式強行提升修為。
即便是法則,魔修亦能憑借暴漲的修為蠻橫地從天地間剝奪、吞噬,化為己用,無需如正道修士般苦心參悟。
然而,魔道速成的代價,是心魔永伴。
只要活著,心魔便在。
每逢大境界突破,心魔之力必會暴漲反噬。若無法將其壓制、擊潰,魔修便會被自身心魔吞噬,魂飛魄散。
“我覺得我可以。”葉紅璃語氣篤定,赤瞳灼灼:“況且,您不也說過……曾有人走通過這條路嗎?”
“你不是兵主。”碑靈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似嘆息,又似告誡:“況且,兵主也非單修魔道。他是正魔雙修,與你不同。”
兵主蚩尤,是唯一被公認走通了魔道的存在。
可即便是他,也走的是正魔同修、相互制衡的路子,并曾留下告誡:魔道乃絕路,活膩了的可以去試試。
后來者前赴后繼,盡數失敗,身死道消者不知凡幾。久而久之,再無人敢觸碰此道。
葉紅璃天賦再高,能高過那位兵主?
“前輩。”葉紅璃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漠然:“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碑靈沉默了片刻。
“唉……”一聲極輕的嘆息,自那微型石碑中傳出,竟透出一絲罕見的、人性化的復雜情緒:“我……有些后悔了。你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下,碑靈虛影悄然消散,回歸葉紅璃識海深處。
葉紅璃能夠踏上魔道,碑靈最初是默許,甚至可說是推動的。
原因有二:其一,葉紅璃自它處所得的功法本就特殊;其二,碑靈想借此機會,讓她嘗試潛入叛徒內部獲取情報。
同時也想看看,在持續千余年的殘酷戰爭中,魔道之力能否成為一把特殊的刀。
可目睹葉紅璃如今的狀態,碑靈心中確實生出了悔意。
并非懼怕她未來失控、成為三界大敵——以碑靈之能,自有制衡甚至抹除她的后手。若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它甚至能請動創造它的主人伏羲歸來。
它后悔的,是自己利用了她,并親手將她引上了這條遍布荊棘、兇險萬分的絕路。
曾為無數人族修士點燃道途明燈、賜予功法根基的它,如今卻成了將一位后輩推向深淵的推手。
這份親手鑄錯的沉甸甸之感,讓這位古老存在的心緒,難得地不再平靜。
聽到碑靈那聲嘆息,葉紅璃只是扯了扯嘴角,并未回應。
她知曉碑靈最初的盤算。
但她不在乎。
對她而言,踏上魔道,反而是解脫,是捷徑。
以她那骨子里充滿破壞欲與偏執的心性,在正統仙道上,根本走不遠。連領悟法則、成就地仙都是奢望,更遑論達成她心中那個絕不容動搖的目標。
握緊手中那桿愈發猩紅的長槍,葉紅璃收斂心神,繼續在這片荒蕪之地游弋,搜尋、獵殺著落單的混沌獸,吞噬,變強。
約莫一個多小時后。
當她繼續尋找混沌獸時,一道身影悄然顯現。
那是一名身著墨綠長裙、面容嫵媚卻眼神陰冷的女子。她周身同樣環繞著精純的混沌氣流,氣息晦澀,顯然實力不弱。
她是真正的三界叛徒。
女子上下打量著葉紅璃,尤其在看到她周身那與自己同源的混沌氣,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我似乎……從未見過你。”女子開口,聲音嬌柔,卻帶著審視:“你是何時……皈依圣主的?”
葉紅璃心中微動,臉上迅速調整表情,垂下眼瞼,做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疏離,低聲道:
“就在……前兩天。”
雖然她并不在意碑靈最初的臥底任務,但既然碰上了真正的叛徒,順手試試,似乎也無妨。
更重要的是——若能借此混入叛徒內部,她或許就有機會,直接接觸到更精純、更強大的混沌本源之力。
這個誘惑,她絕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