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又是幾日光陰悄然而過。
這天中午,食堂里,秦樂、陳云一行人正圍坐一桌吃飯。
李嫣然忽然放下筷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看著眾人:“你們聽說了嗎?咱們學(xué)院……鬧鬼。”
幾人動作一頓,紛紛抬頭,表情都有些無語地看著她。
在這個修仙時代,鬼魂、乃至鬼修,自然是存在的。
但它們基本都存在于地府的管轄范圍之內(nèi)。
凡間陽氣旺盛,加上地府工作效率極高——但凡有生靈死去,魂魄幾乎立刻就會被接引入地府,安排輪回或受罰,極少有機會在凡間停留。
能進地府輪回的,基本也都是尚未成仙的凡魂。
一旦成仙,魂魄本質(zhì)蛻變,隕落后便徹底消散于天地,再無輪回可能。
就算真有萬一,哪個鬼魂因故滯留凡間……他們這一群修士,會怕一只鬼嗎?
專克陰邪的雷法了解一下?
就算那鬼生前是煉虛合道圓滿的修士,死后殘留的那點魂力,也經(jīng)不起幾個學(xué)生一頓正義的群毆。
“嫣然,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王之恒有些無奈地問。
李嫣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住我隔壁的一位學(xué)姐昨晚跟我聊天時說的。”
“具體說說?”秦樂倒是來了興趣。
他雖不信鬧鬼,卻也好奇這傳聞的來龍去脈。
“那位學(xué)姐說,差不多從五十多年前開始,每年的這個時候,學(xué)院后山的銀杏林里,都會出現(xiàn)一個很漂亮的女鬼,獨自彈琴。去年,那位學(xué)姐還特意去聽過。”李嫣然回憶道。
“聽女鬼彈琴……會有什么危險嗎?”楚小南好奇地問。
鬼魂近人,即便無心害人,其陰氣也會不知不覺侵蝕活人生氣,這是常識。
“沒有。”李嫣然搖頭,眼中也帶著不解:“不僅沒危險,反而有好處。”
“還能有好處?”陳云挑眉,一臉意外。
“學(xué)姐說,在那女鬼彈琴的時候修煉,速度會變快。具體快多少,因人而異。所以學(xué)姐學(xué)長們都在猜,或許正因為這‘好處’,學(xué)院和聯(lián)盟才一直沒去管那個‘女鬼’。”
李嫣然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她也是道聽途說,并未親眼見過。
“要不……”秦樂看向幾位伙伴,眼中興致盎然:“這幾天晚上,咱們也去看看?”
不得不說,他被勾起了好奇心。
李嫣然描述的情況——在他人的某種行為影響下,修煉速度加快——這聽起來,和他講道的效果頗有幾分相似。
他懷疑,那根本不是什么女鬼,而是一位天界的神仙。
“行啊!”陳云第一個響應(yīng)。
其余幾人也紛紛點頭。不止秦樂好奇,他們也被這彈琴助修的傳聞吸引了。
想法幾乎一致——那女鬼的手段,聽起來確實和講道有異曲同工之妙。
夜幕降臨。
秦樂一行數(shù)人結(jié)伴來到后山的銀杏林。
然而,眼前景象與他們預(yù)想的鬧鬼大相徑庭——這里簡直是在鬧修士。
顯然,知道這消息的不止他們。
林中已聚集了不少學(xué)生,三三兩兩,或坐或立,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向林間空地,顯然都在等待那位神秘的彈琴女鬼。
“嫣然,那‘女鬼’……一般什么時候出現(xiàn)?”王之恒環(huán)顧四周,問道。
李嫣然搖頭:“不清楚。學(xué)姐說她出現(xiàn)不定時,但就在這幾天內(nèi)。”
“行吧。”王之恒無奈。
不定時,就意味著他們可能要白等。
然而,第一晚,他們似乎運氣不佳。
幾人一直等到深夜,不少耐心耗盡的學(xué)生已陸續(xù)離開,林間重歸清冷,但那傳聞中的女鬼與琴聲,始終未曾出現(xiàn)。
最終,他們只得決定,明晚再來。
一連等了三個晚上。
直到第四天深夜,明月高懸,清輝遍灑銀杏林時,變化終于發(fā)生。
林間空地上,月光如水銀瀉地之處,一道身影由淡轉(zhuǎn)濃,悄然凝聚。
那是一位身著素雅仙裙的女子虛影,眉目如畫。她身前,有古樸的七弦琴虛影。
月光籠罩著她,卻化不開她眼中那抹揮之不去的悲傷。
女子抬眸,目光空茫,仿佛穿透了時空,望向某個不存于此世的身影。纖纖玉指,輕輕落于琴弦之上。
錚——
第一聲琴音響起,清越、空靈,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寂寥與哀婉,瞬間抓住了林中所有人的心神。
許多學(xué)生從驚艷中回過神,立刻記起來此的目的,紛紛就地盤膝坐下,凝神運轉(zhuǎn)功法,進入修煉狀態(tài)。
而就在看清這女鬼面容與氣質(zhì)的剎那,陸清霜心中微動,下意識地在識海中問道:
“師父……您認(rèn)識這位仙子嗎?”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位女鬼周身縈繞的那種清冷、孤寂的氣質(zhì),與自己的師父嫦娥仙子,有幾分神似。
“認(rèn)識。”嫦娥仙子的聲音在她識海中輕輕響起,帶著一絲嘆息:“她是我廣寒宮舊人,名叫葉畫音,專修仙音之道。”
“那……這位前輩為何要在此彈琴?聯(lián)盟又為何不解釋清楚,任由大家誤會她是‘女鬼’?”陸清霜不解。
以這位前輩的身份與修為,何必忍受這等誤解?
“因為……”嫦娥仙子的聲音更低,更緩,透著深深的無奈:“她的心,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差不多跟著死了。”
“什么?”陸清霜心中一震。
“她的道侶,在五十多年前的一場大戰(zhàn)中……戰(zhàn)死了。”嫦娥仙子并未隱瞞,直言相告:“若非道侶臨終前,以最后神識求她‘好好活下去’,她恐怕早已追隨而去,消散于這天地之間了。”
葉畫音每年彈琴,并非為了助人修行,而是為了在道侶的忌日,奏響他生前最愛的曲子。
以此紀(jì)念,以此告慰。
她彈琴時施展了神通,琴音不僅能被凡間聽到,更可傳遍三界幽冥,只盼那消散的故人,或許還能聽見。
至于她的虛影為何出現(xiàn)不定時,并非她未在忌日當(dāng)天彈奏,而是這道跨越界域投射而來的虛影,本身存在延遲。
“……”
陸清霜一時語塞,心中五味雜陳。
一個心已隨愛人逝去、只余空殼行走世間的人,又怎會在意旁人將她誤認(rèn)為女鬼?
或許……她內(nèi)心深處,反而希望自己真是鬼魂。
那樣,她的道侶,或許就還有輪回轉(zhuǎn)世的一線渺茫希望。
“這場戰(zhàn)爭……”嫦娥仙子幽幽一嘆,聲音里是閱盡滄桑的沉重與悲憫:“死了太多人,也造就了太多悲劇。”
言畢,她不再多言,重歸沉寂。
“……”
陸清霜沉默地望向月光下那道孤獨撫琴的虛影。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未來。這場席卷三界的戰(zhàn)爭,看似遙遠,實則近在咫尺。
無人會逼迫她參戰(zhàn),可若三界敗亡,誰又能獨善其身?
嘆了口氣,陸清霜緩緩閉上雙眼,收斂心神,開始運轉(zhuǎn)功法。
眼下,她最該做的,是抓住一切機會,提升實力。
力量或許無法阻止所有悲劇,但至少……能保護她想保護的人,能讓某些悲劇,發(fā)生的可能性,降低一些。
她不愿悲劇發(fā)生在自己身邊,更不愿自己,成為他人心中,另一道月光下?lián)崆俚谋瘋撚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