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學生們吃過早飯,陸續在操場集合。
此次集合有兩個目的:一是天兵試煉開啟在即,需做最后磨合;二則更為關鍵——指揮者將更換為洛秋月。
若仍是秦樂指揮,其實無需額外練兵——眾人早已熟悉他的風格與節奏。
但換成洛秋月,情況便不同了。
她需要時間熟悉如何調度這千余人,而學生們也需要適應一位新指揮者的命令與節奏。
畢竟,洛秋月并無真正的統兵經驗。
然而——
看著下方在五色軍旗指引下、動作總比預期慢了半拍的學生們,洛秋月心中不免泛起一絲無奈。
與秦樂練兵時截然不同。
那時秦樂軍令一出,眾人幾乎不假思索便立即執行,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仿佛已成本能。
可換成她,學生們接到指令的瞬間,第一反應竟是思考這道命令是否合理。正是這短暫遲疑,導致行動總是慢上一線。
千萬別小看這一線之差——真正的戰場上,生死往往就決定于這瞬息之間。
不過,對眼前這慢一拍的狀況,洛秋月其實早有心理準備,甚至覺得……比預想中還要好上一些。
她最壞的設想,是這群心高氣傲的天才們根本不聽指揮。
一直站在她身旁靜觀的秦樂,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份延遲。
他微微挑眉,有些好奇,隨即開口,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先停一下。我有點好奇……想問問大家。”
操練應聲而止,所有目光投向秦樂。
“你們接到洛秋月的軍令后。”秦樂環視眾人,語氣平和:“為什么沒有立刻執行?”
場中安靜了片刻。不少學生臉上露出猶豫,似在斟酌該如何開口。
最終,是唐塵率先站了出來。
“在說明原因之前。”他轉向洛秋月,抱拳一禮,神色認真:“我需先向洛秋月學妹道個歉——抱歉。就我個人而言,我目前還無法完全信任你的指揮。”
“沒關系的,唐塵學長,我能理解。”洛秋月微笑搖頭,神情坦然。
唐塵點頭致意,隨即看向秦樂:
“秦樂學弟,原因正如我剛才所說——我無法完全信任她,但我可以完全信任你。這就是原因。”
秦樂仍有些不解:“我還是不太明白……你們為何會如此信任我?”
唐塵笑了笑,解釋道:“因為你做到了太多在我們看來‘不可能’之事。而且,在場同學中,有過半都曾受你指點。這份信任,是在一次次‘不可能’與‘受教’中,自然而然積累起來的。”
他并未夸張。在場千余人,至少一半曾向秦樂請教過修煉難題。
即便未曾親身請教者,也因秦樂過往種種不可思議之舉,而對他抱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暫時信任。
這種情況下,秦樂的軍令對他們而言,幾乎等同于最優解,自然令出即行,無需多慮。
這時,一位氣質清冷的學姐也站了出來,聲音清晰:
“還有一個原因——你領悟了時間與空間仙道。即便指揮出現疏漏,你也有能力及時補救。但洛秋月學妹……她沒有。”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銳,卻道出了那些未曾受教于秦樂、卻又選擇聽從其令的學生的根本心態——秦樂所掌握的仙道,猶如一份保險。
他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這份有恃無恐,帶來了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而洛秋月,則屬于無險可守的狀態,難以讓人全然放心地將性命交托于她的判斷之下。
聽到這里,秦樂終于恍然。
隨即,他有些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
“那個……你們是不是忘了,天兵試煉我也會參加。真出了狀況,我自然會出手補救。”
學生們聞言,齊齊一愣。
唐塵下意識反問:“你……還會幫忙?”
“當然會啊!”秦樂一臉莫名:“誰說我不會幫忙了?”
剛才發言的學姐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我們……我們還以為,是因為你第一次表現太突出,聯盟或學院為了避免過度依賴,才禁止你直接出手,換了指揮官……”
秦樂:“……”
他一時無言,完全沒料到會引出這樣的誤會。
揉了揉眉心,秦樂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也認真:
“我也是學生,有什么理由不讓學生出手?另外,或許你們會覺得我啰嗦,但我還是得說一句——適應不同的指揮者,本就是天兵試煉、乃至未來天界征戰的重要一環。你們飛升之后,難道永遠只會由同一個人統領嗎?”
這番話如冷水澆頭,讓許多學生渾身一震,陷入沉思。他們之中,確實少有人深入想過這個問題。
“很抱歉,洛秋月學妹。”那位學姐率先轉身,向洛秋月鄭重一禮:“是我狹隘了。”
“抱歉,洛秋月同學!”
“是我們想岔了……”
道歉聲陸續響起。經秦樂點醒,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對洛秋月那份潛藏的懷疑與挑剔,是多么短視且無禮。
“沒關系,真的沒關系……”
洛秋月連連擺手,心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對秦樂投去感激的一瞥。
心結既解,后續操練頓時順暢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秦樂那番話令人警醒,或許是因為知曉他仍在陣中兜底,學生們再無遲疑,令行禁止,雖初時略顯生澀,卻已有了幾分行伍氣象。
中午,隨著洛秋月一聲解散,眾人如蒙大赦,爭先恐后涌向食堂。
幸虧學院老師早有預料,提前通知了食堂加備餐食,否則廚師們怕是要再次累癱在灶臺前。
下午課程照常。秦樂閑來無事,晃悠到了守擂區。
剛走近,便看見一座擂臺上劍氣森然,冰霜彌漫。
陸清霜手持長劍,身姿翩然,正與一名身材魁梧、氣血旺盛的男生激戰。
擂臺陣法之內,竟已飄起細密雪花,陸清霜手中長劍更是覆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湛藍寒冰,每一劍揮出,都帶著刺骨寒意。
她的對手亦不簡單,周身氣血翻涌如熔爐,竟在體外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赤紅場域,硬生生抵住了冰雪意境的侵蝕,雪花未及靠近便蒸騰消散。
“體修的‘氣血疆域’……”秦樂饒有興致地抱臂旁觀。
這便是體修難纏之處——修煉到一定境界,旺盛氣血自成領域,堪比意境。
即便領域被破,接下來要面對的,還有那副千錘百煉的強橫肉身。
秦樂摸著下巴,暗自嘀咕:
“總覺得……體修這路子,有點賴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