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錘子給我,再找塊材料來。”
看完腦海中蚩尤打鐵的畫面,秦樂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脈絡。
他沒有長篇大論地講解,而是直接伸出手,示意陳云將錘子和材料遞過來——實踐,永遠是最好的教學方式。
秦樂并非完全不懂煉器。
恰恰相反,他體內流轉的大道之力,即便壓制到極限,其本質也遠超普通靈力,至少也是法則層次。
用這種力量煉器,成品起步就是法寶級別,而非給凡境修士使用的法器。只是他平時無需動手,也鮮有機會展示罷了。
“給!”
陳云毫不猶豫,立刻將手中那柄古樸的黑錘遞了過去,同時從儲物戒指里摸出一塊巴掌大小、閃爍著點點星光的星隕鐵,放在工作臺上。
秦樂走上前,引燃煉器爐中的地火,將星隕鐵燒至通紅。
他單手拿起那柄看似沉重的黑錘,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隨即便對準燒紅的鐵塊,看似隨意卻蘊含著某種獨特韻律地敲了下去。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響起,火星四濺。
就在錘子與星隕鐵接觸的剎那,一點微不可察的銀白色光芒沒入鐵塊。
隨著錘子抬起,一道清晰、繁復、散發著淡淡法則波動的銀色紋路,赫然留在了通紅的星隕鐵表面!
那并非事后銘刻,而是在捶打成型的瞬間,直接敲進去的!
“我明白了!”陳云瞳孔驟縮,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和明悟:“原來如此!蚩尤大佬的手法,是在鍛打材料的過程中,就將靈紋——不,是更高級的‘道紋’或‘法則之紋’——直接敲進材料的內部結構里!而不是像我們現在這樣,先塑造成型,再費時費力地在表面刻畫靈紋!”
陳云的悟性或許比不上秦樂那種逆天級別,但在煉器一道上,他絕對是凡間頂尖的天才。
秦樂這一錘,如同劃破迷霧的閃電,瞬間讓他看懂了蚩尤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打鐵畫面背后,所蘊含的、顛覆性的煉器理念!
蚩尤的傳承畫面中,所有靈紋,或者說道紋都被敲入材料內部,隱而不顯,所以看起來就像是純粹的物理鍛打。
而秦樂則將這個過程顯化在了表面,一下子點破了最關鍵的精髓所在。
如果這樣都還不懂,陳云覺得自己真該收拾包袱,放棄煉器師這條路了。
“基本思路是這樣沒錯。”秦樂放下錘子,肯定了陳云的領悟,但隨即又補充道:“不過,還有一個更關鍵的點。”
“什么點?”陳云立刻追問,眼神火熱。
秦樂舉起手中的黑錘,輕輕晃了晃,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柄錘子本身……是怎么煉制出來的?它的材質,它的內部結構,是如何讓它能承載并傳導那種‘敲入道紋’的力量的?這一點,我到現在也沒完全看透。”
他不得不感慨,那些先賢大佬們留下的東西,層次實在太高了。
無論是伏羲創出的修煉法門,神農氏的古樸丹爐,燧人氏的薪火原火,還是眼前蚩尤的這柄鍛錘,其本質玄奧,即便是以他那冠絕古今的悟性,至今也未能完全參透。
這讓他對那些存在的高度,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沒想到,陳云聽了這話,卻是一臉的無所謂,甚至笑了起來:“嗐,這個以后再說嘛!反正現在蚩尤大佬的錘子就在這兒,我們能先用上就行!想那么多干嘛?”
和秦樂不同,陳云很有自知之明。
在他眼里,蚩尤那是圣人級別的存在,其煉器手段早已超脫了常規范疇。
自己一個連法則都沒摸到的小弱雞,現在就妄想研究透這錘子的根本奧秘?
那叫好高騖遠,叫不自量力。
先把眼前能學會、能用的技術掌握好,才是正道。
“心態挺好。”秦樂笑了,將錘子遞還給陳云:“那你先試試看。”
“好嘞!”陳云接過錘子,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專注無比。
他運轉體內靈力,將其緩緩注入黑錘之中,并嘗試著用意念控制靈力,在錘頭內部勾勒出一道簡單的加固靈紋雛形。
隨后,他看準那塊再次燒紅的星隕鐵,回憶著秦樂剛才那一錘的韻律,揮錘敲下!
叮!
又是一聲脆響,火星飛濺。星隕鐵表面,出現了一道極其淺淡、幾乎難以察覺的靈紋痕跡。
然而,這道痕跡僅僅存在了一瞬,便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迅速消散不見。
“嘖。”陳云收回錘子,非但沒有沮喪,反而咧嘴笑了:“這手感……果然不好控制啊!靈力注入的時機、強度,錘擊的落點和力道,還有靈紋在錘擊瞬間的穩定性……要求太高了。”
他雖然失敗了,但清晰地感知到了問題所在——靈力在錘擊瞬間的震蕩導致靈紋結構不穩,未能成功烙印進材料。
知道了問題,就有了改進的方向,這反而激發了他的斗志。
“畢竟是完全不同的煉器體系,需要時間慢慢熟悉和掌握手感。”秦樂寬慰道。
這相當于讓一個習慣了現代精密機床的工程師,回頭去學習最頂尖的鐵匠手工鍛打技術,思維和肌肉記憶都需要重建。
“明白了!謝啦秦樂!行了行了,你別在這兒礙事了,我要開始研究了。”
陳云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專注的光芒,他擺擺手,視線已經完全黏在了工作臺上的星隕鐵和手中的黑錘上。
他毫不客氣地開始趕人。
新的煉器體系如同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他面前打開,無數奇思妙想和實驗方案在他腦海中翻騰碰撞。
此刻,他只想立刻沉浸進去。
秦樂在這兒,反而讓他分心。
秦樂對陳云這種研究狂狀態早已習以為常,笑了笑,不再打擾,轉身退出了煉器工坊。
傍晚,學院食堂。
秦樂和幾位飯搭子圍坐一桌,唯獨少了陳云。
“陳云那家伙呢?又泡在工坊里了?”楚小南夾了口菜,隨口問道。
“不知道啊。”
“八成是研究新玩意兒入迷,忘了時間吧?”
“要不要去叫他一聲?”
幾人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這時,秦樂咽下口中的食物,笑著解釋道:“不用管他。他正忙著研究一種全新的煉器體系呢,估計這會兒誰去打擾他跟誰急。”
“全新的煉器體系?”王之恒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好奇地追問。
其他人也紛紛投來驚訝的目光。
新體系和新法器可完全是兩個概念,前者意味著從理論基礎到實踐手法都可能發生根本性的變革。
秦樂點點頭,一邊吃飯一邊簡單說道:“嗯,他從那柄蚩尤大佬留下的錘子里,領悟到了一些特別的煉器手法。跟我們現在用的路子完全不同,夠他鉆研一陣子了。”
“……”
飯桌上一片寂靜。幾人都愣住了。
蚩尤大佬的……煉器手法?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陳云很可能得到了某位圣人的青睞,即便不是像秦樂那樣成為親傳弟子,也絕對是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傳承和認可!
“真讓人羨慕啊……”李嫣然放下筷子,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羨慕。
“確實……”洛秋月也輕輕點頭,表示贊同。
其他人雖然沒說話,但眼中的神色也大抵如此。
能得到圣人層次存在的傳承或點撥,這對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天大的機緣。
“好了,別想那么多了,先吃飯吧。”秦樂笑著搖搖頭,打斷了大家的思緒。
他能理解伙伴們的羨慕,畢竟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關系戶。
有些事,羨慕不來,也強求不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和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