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哪兒來的傻子啊?大過年的,跑山上來賽跑?”
懸停空中,陳瀟瀟一眼就瞧見了下方陡峭山道上,正吭哧吭哧往上沖的三道身影。
她沒細看長相,只瞥見是三個年輕人,跑得那叫一個慢——修士要是運起修為,哪會是這速度?
顯然沒用靈力。
姜青璇也被閨蜜的話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轉向那三人。
待看清其中兩人面貌,她先是一怔,隨即忍俊不禁,嘴角揚起明顯的笑意。
“瀟瀟。”她輕輕碰了碰陳瀟瀟的胳膊,聲音里帶著憋笑的顫抖:“你要不……再仔細看看?”
“什么情況……”陳瀟瀟依言,凝神望去。
下一秒,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嘴角微抽。
因為那三個傻子里,有她堂弟陳云,有她見過幾次、印象深刻的秦樂,還有一人雖不認識,但看那體格氣質,多半是常聽陳云提起的體修楚小南。
好嘛,三個傻子,兩個熟人。其中一個,還是她正想撮合給閨蜜的自家堂弟。
陳瀟瀟頓時感到一陣社死般的尷尬,臉頰都有些發燙。
“這蠢貨今天出門到底帶沒帶腦子?!”她又羞又惱,壓低聲音咬牙切齒:“竟然干這種幼稚到家的蠢事!”
丟人!
不僅他自己丟人,連帶著她這個堂姐都覺得臉上無光!
此刻陳瀟瀟恨不得立刻沖下去,揪著陳云的耳朵把他拎回家,好好教育一頓。
雖然她修為未必比陳云高,但血脈壓制與長姐威嚴,足以讓她動手。
想到就做!
她身形微動,就想往下沖。
“哎,別去!別打擾他們嘛,你不覺得……挺有意思的嗎?”
姜青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臉上笑意更濃,帶著幾分看戲的興味。
看著三個大男生在這干這種犯二的事,姜青璇非但不覺得蠢,反而覺得有種難得的鮮活與可愛。
在這個人人追求大道、謹言慎行的時代,能看到這樣不務正業、單純找樂子的畫面,實在有趣。
“這……哪里有意思了?”陳瀟瀟扶額,無法理解閨蜜的腦回路。
“我覺得有意思。”姜青璇眨眨眼,語氣帶著點撒嬌:“你陪我看看嘛。”
“……行行行,陪你看。”
陳瀟瀟拗不過,只得作罷,陪著姜青璇懸停半空,目光投向下方那三道緩慢移動的身影。
山道上。
沖在最前面的,毫無懸念是楚小南。即便修為全封,體修打熬出的強悍肉身底子仍在,耐力、力量遠超常人。他步伐穩健,呼吸雖也加重,但明顯游刃有余。
秦樂落在中間。他非體修,但十八年的凡人生活經驗,讓他對如何分配體力、調整呼吸節奏更有心得,因此雖累,卻還能穩住。
最慘的是陳云。
此刻他已是滿頭大汗,臉色發白,呼吸粗重如風箱,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典型的長期宅工坊、缺乏鍛煉的脆皮修士模樣。
他邊喘邊在心里哀嚎:我到底是抽了什么風,答應干這種蠢事?!
“秦樂!你丫的坑我!”
陳云終于忍不住,朝著前方背影吼了一嗓子,聲音都帶著喘。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放著好好的仙不修,跑來找這罪受?
都怪秦樂那該死的激將法!
聽到吼聲,跑在前方不遠處的秦樂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也是汗流浹背,發絲粘在額前,但臉上卻帶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燦爛笑容,在冬日山景映襯下,格外欠揍。
“我說陳云。”秦樂喘著氣,笑瞇瞇道:“雖然知道你菜,但沒想到……這么菜。”
暫列第一的楚小南也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后面這兩個難兄難弟,無語地搖搖頭:
“你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秦樂只是靠著凡人經驗略勝一籌,真論體力儲備,未必比陳云強多少。
“繼續吧,歇夠了。”秦樂笑了笑,不再斗嘴,轉身繼續向上。
陳云和楚小南也重新邁步。盡管陳云心里罵了一萬遍,但半途而廢不是他的風格。
他一邊咬牙往上挪,一邊在心里發誓:以后秦樂再用激將法,我就是狗!絕對不上當!
雖然這誓他以前也發過,并且每次都破功。
當三人終于精疲力盡、兩腿發軟地登上山頂,一股凜冽卻清新的山風撲面而來。
極目遠眺,群山巍峨,云海翻騰,冬日陽光穿透薄霧,灑下萬道金輝。
這一刻,歷經艱辛后所見到的壯闊風景,仿佛被賦予了額外的意義,顯得格外震撼、動人。
三人靜靜站了片刻,平復呼吸,也平復心緒。
陳云抹了把臉上的汗,忽然看向秦樂,語氣認真地問:
“秦樂,你讓我們做這事……到底圖什么?”
“嗯?怎么突然問這個?”秦樂偏過頭。
“就感覺……你不像是純粹為了坑我。”陳云盯著他。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互相坑是常態,但秦樂做事,往往在胡鬧背后,藏著旁人一時看不透的用意。
他太了解秦樂了。
“不是吧陳云。”一旁的楚小南聞言,露出意外的表情:“你居然沒領悟到?”
“你知道?”陳云看向他。
楚小南挺了挺胸,一副我早看穿了的模樣,侃侃而談:
“你不覺得,我們最近實力、修為都提升得太快了嗎?秦樂這是讓我們重新體驗凡人的感覺,沉淀一下,穩固道心。修為暴漲,若心性跟不上,容易出問題。秦樂肯定是看出這點,才用這種特別的方式提醒我們。”
他覺得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據,非常透徹。
這一定是秦樂深謀遠慮的安排!
陳云聽得若有所思,再次看向秦樂:“真是這樣?”
秦樂:“……”
他看著楚小南那一臉我懂你的表情,又看看陳云半信半疑的眼神,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好。
半晌,他才扶額,語氣充滿了無奈與哭笑不得:
“能不能別把我想得那么高深莫測?我就是單純想坑一下陳云,順便自己也活動活動。沒你想的那么多!”
楚小南:“……啊?不是這樣嗎?”
他臉上的睿智瞬間凝固,變成了茫然。
陳云也愣了愣,隨即失笑:“這……倒有點不像你以前的風格。”
“現在又不是以前。”秦樂聳聳肩,語氣輕松。
他知道陳云的意思。
以前的自己,壽元有限,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活得有意義,確實很少做這種看似無意義的胡鬧。
但如今……壽元無限,大道在握,偶爾做些傻事放松一下,享受純粹的、不圖結果的快樂,有何不可?
“所以你為了坑我。”陳云終于徹底反應過來,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不惜把自己也搭進來,一起受這罪?!”
秦樂轉過頭,迎著陳云悲憤的目光,臉上綻開一個陽光燦爛、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小得意的壞笑:
“有什么問題嗎?”
坑友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也變成受害者之一,讓對方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