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鶴安盯著她,唇角微動,但終究還是沒有沒能說出話來。
她確實不該有這樣的經驗。
裴鶴安不再言語,只是伸手將人攔了下來。
對著車外的暮山道:“去云霞閣?!?/p>
一直到了地方,桑枝都還處于懵懵懂懂的狀態。
不明白家主為什么帶她來這兒,難道是覺得她穿的有什么不妥?
下了馬車,桑枝瞧見云霞閣里來來往往的人,心中閃過一絲退縮。
這兒人這么多,想必價格也不便宜。
花銀子在這上面,桑枝有些不愿意。
去些尋常鋪面不就是了。
磨蹭了好一會兒桑枝才下了馬車,慢騰騰的走到家主身邊。
推諉道:“家主,我覺得,不用浪費,錢?!?/p>
裴鶴安神色莫名,覺得還是有必要讓她知道。
“方才三郎掀開簾子的時候,看見你身上的裙裾了?!?/p>
只一句,桑枝便明白過來了。
臉頰瞬間漲的通紅,一時間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放了。
結結巴巴的附和道:“那,那是該,該換一身。”
心頭羞窘,清亮的杏眸更是飄忽不定。
桑枝說完,便先一步踏了進去。
迎門的小二笑意盈盈的湊上前道:“郎君想為娘子選什么裙裾?我們云霞閣才上了一批新的,可要試試?”
桑枝剛想出聲解釋兩人不是那種關系,身后人便率先回應道:“拿上二樓包間?!?/p>
小二聞言眼都笑彎了,知道這次怕是來了個大主顧。
連忙點頭將人引上樓道:“成嘞,兩位先在二樓稍坐片刻,小的去去就回?!?/p>
又連忙向身后人使眼色,示意將上好的茶端上來。
桑枝很少在外買裙裾,大部分都是她自己買些合適的布料,自己做。
這樣不僅能多做幾身,還省銀子。
但家主一進來便要了包間,還讓去取才上新的裙裾。
這一番來回,還不知道會花費多少銀錢。
她今日是臨時出門,身上便是一兩銀子都沒帶夠……
桑枝盤算著等會兒該怎么自然不生硬的勸家主換個地方買。
裴鶴安修長的指尖揭開茶盞瞥了一眼,末等的茶團,即便是泡出的茶湯清亮,但香味卻遠不及。
隨手將茶盞推遠了,不過一起奉上來的果子倒是不錯。
“不嘗嘗?”
桑枝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小食,糕點精致,瓜果新鮮。
只是……一看就很貴。
要是不吃的話說不定還能少些錢。
裝作不在意的移開視線道:“我不餓。”
其實她有點餓了,她出門的時候連早膳都沒用。
還抱著睡睡走了許久,睡睡在家主的嬌慣下,比起上次見又胖了。
她的手都抱酸了。
“吃吧,不然這錢就白花了。”
桑枝不解的轉過頭,她們還沒買東西,怎么就花錢了?
云霞閣難不成還強買強賣不成!
“一入二樓便要抵二十兩銀子,就算不吃扣除的費用也不會少的?!?/p>
桑枝猛地站起身道:“那,那我們,就在一樓,也挺好的?!?/p>
二十兩銀子,是她四個月的月錢了,若是在桑家都夠她一年多的花銷了。
這云霞閣也太黑了!
“人多,易生是非。”
桑枝這才想起來,她今日可不是跟郎君來買裙裾的。
若是被人看見她同家主一起,只怕真的要生出口舌來。
又緩緩坐了下來,但又突然想起方才在樓下時。
家主為何不反駁小二的話……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跳進河里也洗不清了。
桑枝是個藏不住話,也憋不住的人。
最終還是將心中疑惑的事情問了出來。
“若是解釋豈不更為顯眼?!?/p>
好像也有道理。
桑枝想了想,若是在那小二面前解釋,她身側的郎君不是她郎君,而是她郎君的阿兄。
這樣聽起來,反而有一種她紅杏出墻的感覺……
還是家主想的周到。
很快小二便上來了,手中拿著好幾套新出的裙裾。
笑著擺放在屏風上,還不往介紹一番。
“這一套是我們才上新的裙裾,郎君的娘子若是穿出去定然是人群中的頭一份?!?/p>
桑枝看了看小二拿上來的裙裾,色澤多鮮亮明媚,放在最上面藤蘿紫的裙裾上還繡著纏枝紋。
“試試?!?/p>
桑枝站起身來,但家主還在這兒,是不是不太妥當。
“我背過身,你換吧?!?/p>
悉悉簌簌的脫衣聲在房中響起,輕微但卻不容人忽視。
裴鶴安撥動著腕骨的手持,憑著過人的聽力他甚至能推斷出屏風后的人正在穿哪一件衣裙。
是外裙還是里衣,又或是最為貼身的衣物。
二樓的包間本就是為了貴女們能更方便的試衣。
是以房中都安放了一塊一人高的銅鏡。
好巧不巧的是,這間房的銅鏡恰好就正對著那被半遮半掩的銅鏡。
本是為了方便貴女一出屏風便能瞧見。
如今卻獨獨便宜了別有用心之人。
昏黃朦朧的銅鏡上將那毫無所知之人的一舉一動都印了出來。
半晌,裴鶴安悄無聲息的走了出去。
桑枝想著家主在外面,總想著快些換完。
只是這小二拿來的這套裙裾穿戴有些繁瑣,即便她有心快些,也還是費了一番功夫。
也不知道究竟合不合身。
就在桑枝才穿戴好準備照照鏡子時,房門忽而被推開了來。
桑枝側身看向開門的人,見到是家主這才收起了面上的防備。
小聲詢問道:“家主覺得,合身嗎?”
裴鶴安站在原地,漆眸里全是那抹藤蘿紫的身影。
半晌,才輕嗯了一聲。
聽見肯定,桑枝歇了照鏡子的想法,一心只想著快些歸家。
“那就這身,好了。”
裴鶴安薄唇緊抿,“還有,都試試?!?/p>
但是這身就很好呀。
桑枝想說,但又覺得家主說的定然有道理。
可能這件還是有些不妥。
便聽話的轉身褪下才換好的裙裾,換上了旁的。
來來回回換了約摸有四五套,只是家主好似總是不滿意。
桑枝又不敢言語,見家主搖頭便窩窩囊囊的轉頭又換了。
不過這身是方才小二才拿上來的,同先前拿上來的不同。
摸起來沒有先前拿上來的舒適,看著也沒有那么精美。
不過桑枝倒是松了一口氣。
挺好的,畢竟這樣的話,就能便宜一些。
雖然已經花了二十兩出去了,但是能省一點是一點。
好在換了這套后,家主倒是沒有讓她再換了。
被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個時辰的桑枝總算松了口氣。
一心只想逃離這兒,見家主抉擇好了,便連忙開口道:“家主時辰,不早了,我們走吧?!?/p>
坐上馬車后,桑枝簡直覺得恍若隔世。
往日她同阿水逛街的時候,都沒有這般累過。
只是馬車才走了沒多久,桑枝恍然驚覺忘了什么,猛地坐起身。
遭了,她穿著新裙裾出門,但她換下的裙裾還沒收起來!
她還沒穿過幾次呢。
桑枝坐立不安的掙扎了好一番,終究還是節儉占了上風。
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道:“家主,我東西,落在店里,我能不能,回去拿?!?/p>
裴鶴安頭也不抬,冷聲道:“換下的裙裾沒必要取了,留著只會是麻煩?!?/p>
桑枝聽了家主的話,再不舍終究還是坐下了。
只是靠在車身上,回想起家主的從頭到尾的動作。
是不是太過嫻熟了,就像是經歷過多次一般……
這個想法才浮上腦海,桑枝立馬將這個不靠譜的念頭打散了來。
她怎么能這樣想家主,真是在郎君身邊久了,思想都變得不干凈了。
桑枝唾棄了自己一番,又忍不住想問好友的事。
只是她昨日才拜托了家主這件事,今日就迫不及待的問,會不會顯得太過急切了。
萬一家主覺得她催得急,心中一煩不管了怎么辦。
不行不行,不能貿然開口,不能顯得她像是在催促一樣。
不能問不能問,要忍住。
暮山駕車總是平穩又妥帖,在距離府上一條街時便停了馬車。
咳了一聲后才敲了敲車身,“家主,再過一條街便到府上了?!?/p>
桑枝連忙起身道:“等等,我,我還是,不跟家主,一起回去,了?!?/p>
不然若是被看到了就說不清了,還好暮山沒直接停在府門口。
桑枝將貍奴留在馬車里,畢竟在主人面前將喂養的貍奴抱走,實在是有些不合情理。
于是低聲婉拒了要跟著離開的貍奴,郎心似鐵的離開了。
直到看見家主的馬車消失在巷子口,這才準備慢悠悠的回府。
但才走了幾步,便撞見從吃食鋪出來的裴棲越。
裴棲越眉頭緊蹙,似是質問般上前道:“桑枝,你怎么會在這兒?”
裴棲越細細看了一番眼前人,神情雖然依舊局促,但身上穿的裙裾顯然是新的。
就連發髻都被好生梳理過一番。
裴棲越的面色忽而變得難看了起來,面色嫌惡又不可置信的問道:“你又跟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