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由一開始的僵硬,愣神到如今終于反應過來。
她覺得家主定是認錯人了,張唇想要喚醒家主。
但家主的薄唇離她實在太近,一察覺到她要開口,那薄唇便猛地調轉過來,覆蓋在她唇上。
好在她反應及時,緊抿住唇,才未失守。
只是那薄唇似是極為遺憾,圍繞在周圍久久不肯離去。
無法,桑枝只得用更激烈的動作來表示反抗。
但她自以為激烈的動作,在裴鶴安眼中也不過是過家家的程度。
帶著些力道將那不斷掙扎的手腕收緊,似是有些不滿。
“別動,乖一點?!?/p>
桑枝杏眼濕乎乎的,但腮邊,臉頰都泛著一層淺淡的艷色,秾麗美艷。
像是深夜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精魅,仗著自己的皮囊開始引誘墜入情.欲的旁人。
桑枝渾身顫抖著,想要掙扎卻始終無法將自己摘出去,甚至像是陷入沼澤一般,越陷越深。
而匿藏在沼澤中的滑膩狡詐的毒蛇便伺機而動,順著泥足深陷的人攀附上她的小腿。
靈巧的撥開她的鞋襪,在那勻稱的小腿上左右摩挲。
冰冷的觸感在上面浮現時,即便是已然陷入沼澤地的人,還是忍不住害怕。
哭求著想要離開。
但已然纏住獵物的人毒蛇如何愿意將到嘴的美味放走。
伸出猩紅的蛇信子不斷的舔舐,意圖讓獵物渾身都沾滿他的氣息。
將不屬于他的東西據為己有。
桑枝心里慌的不成樣子,盛在眼眶中的淚珠啪嗒一下滾落了下來。
委屈和憤懣在一瞬間蜂擁而至。
再也壓抑不住的哭聲嗚嗚咽咽的在逼仄的床榻上響起。
她只是好心給家主送醒酒湯而已。
為什么都要欺負她。
啪嗒啪嗒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圓滾滾的,不停的落下。
直到停靠在耳邊的薄唇,嘗到那帶著澀意的淚珠。
墨黑的雙眸看著身下人那雙霧濕溫熱的眸子,還殘存著的酒意頃刻間蕩然無存。
在心中嘆上一口氣,假意靠在她身上,閉上眸子再無動作。
倒是桑枝發泄了一通后,猛地察覺到家主箍著她手腕的大掌失了力道。
忙不迭的將身上人推了下去,慌慌張張的從床榻上站了起來。
還沒緩過神的情緒還時不時的抽噎,桑枝起身便想逃離。
但才轉過身,還是忍不住回過身將放置在一旁的被褥蓋在床上人身上。
只是為了表達她的憤怒和不滿,她蓋上的動作十分粗魯。
囫圇個的遮擋住就完事了。
甚至為了隱藏罪行,就連旁邊的碗盞都被她拿走了。
都說宿醉的人第二日根本不會記得前日發生了什么。
她把東西都拿走,家主想必也不會知道了。
做完這些,桑枝還摸索了一圈,確認絕不會有她來過的證據,這才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裝睡的裴鶴安聽見那道腳步聲不做停留的快速離去,這才睜了眼。
低眸看著蓋在身上的被褥,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分明是被人逮住好生欺負了一頓,結果卻像是偷.情一般。
而他作為見不得光的情.夫,此刻卻只能裝睡默許著她離去歸家,回到他弟弟的院子。
而第二日,甚至還要裝作從未發生過一般。
這種感覺……很不爽。
另一邊桑枝慌慌張張的回了屋子,等到房門閉上了,這才雙腿發軟的從門上滑落了下來。
被打倒在頸側的醒酒湯被人舔舐汲取了大半,但終究還有那甜膩的汁水殘存。
很不舒服。
桑枝打來一盆清水,試圖穩住身形將殘存留下的痕跡徹底抹去。
只是這一照鏡子才發現,她額間,腮邊,乃是頸側都被抹上了一層艷紅。
像是上好的胭脂盒打翻在她身上,深一痕,淺一痕固執的留在上面。
桑枝拿起巾帕不斷的擦拭著,意圖將這些來歷不明的艷紅通通拭去。
但終究事與愿違,那抹紅不斷不曾消退反而更加猖狂。
桑枝不得不停下將手中的巾帕摔在水盆里。
胸腔中溢滿的委屈再次傾瀉而出,連帶著在她心中是好人的家主,此刻也被貼上了惡人標簽。
蹲坐在桌邊,一遍罰抄一遍抹眼淚。
實在憋不住,仗著夜深了,又狠狠哭了一通。
邊哭邊結結巴巴的罵著始作俑者。
后又開始罵著林嬤嬤,裴棲越,越想越覺得委屈。
滴下的眼淚將桌上抄好的紙張都洇濕了,濃重的墨色被淚水暈開,逐漸看不清形狀。
桑枝靠在桌邊哭聲漸小,抽動的身子也逐漸平穩了下來。
只是那本該繼續奮筆疾書的身影,因為疲累睡著了。
而桌上厚厚的紙張還剩下多半,已然被抄寫好的紙張被沾染上淚珠。
一層層的洇濕下去,早已沒法看了。
一墻之隔的裴鶴安聽見那傳來的罵聲,忍不住嘆息。
便是罵人竟也說不出狠毒之詞,翻來覆去的壞人,混蛋。
這樣的話實在是沒有什么攻擊性。
暮山聽了郎君的吩咐,去查了杜家的事,這不查不知道,一查竟全是貓膩。
這杜父是被冤枉的不假,只是奇的是,冤枉他的不是旁人,竟是五皇子的人。
甚至將人打入牢獄,看守的人竟也是五皇子的人。
這般作態實在是不尋常,看來這位皇子是要有大動作了。
暮山越想腳步便越快,這件事需要盡快同郎君說才是。
就在暮山即將入院時,忽而聽見隔壁傳來一聲開門聲。
這么晚了,怎還有人?
暮山手放在劍柄上,眉目凜冽,朝著傳來聲響的院子看去。
只是這視線在看見是何人時,一向冷淡的面上忍不住閃過幾分錯愕來。
又抬頭看了看院子,這是臨風院,旁邊才是清風院才是。
家主怎得會從臨風院出來,而且……而且還是偏房。
這……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規矩……
暮山隱晦的提了一嘴。
“走錯了?!?/p>
暮山:……
夜色濃稠,月光淺薄。
本該是萬籟俱靜的時候,但在這流晶河卻正是熱鬧的時候。
女子嬌俏賣乖的嗓音中夾雜著粗糲的污言穢語。
來往的行人哪一個不迷戀的走進去。
劉齊半坐在桌前,身側還有一美貌女子陪侍左右。
見好友還在喝悶酒,輕推開了靠上前的女子。
將酒盞推遠道:“你這大半夜的叫我來,又自己一個人喝悶酒,沒意思,再這樣我可就走了?!?/p>
裴棲越神色憤懣,但偏偏又恥于說出口。
難道他要說桑枝根本不在意他,甚至還為他出門尋歡打掩護?
那他成什么了,搞得他多喜歡對方一樣。
但就有口氣憋著出不來。
憑什么,憑什么她不在意!
她不是費心鉆研要嫁給他嗎?不是愿意自污名節也要跟他在一起嗎?
難不成真的是進了裴家就以為能把他一腳踹開了?
劉齊見好友這樣便知道是問不出來了。
依憑著揣測猜了一兩句道:“莫不是你家那個又惹你生氣了?”
劉齊見好友不開口,立馬下了診斷。
“害,我還以為什么事呢,不聽話好好調教一番不就是了,再說了你不是讓你母親插手了嗎?要是她再不聽話,你就休了她,到時
候……”
“不行!”
裴棲越不知道為什么,聽見這話,下意識的皺眉不同意。
劉齊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好友,頗有幾分懷疑的問道:“你不會是喜歡上那個結巴了吧?”
裴棲越聽見這話,像是被人踩住尾巴了一樣。
猛地跳起來,語速飛快的否認道:“我喜歡她?她也配!家里不過是個九品,人也是木訥又結巴,就是奴顏都比她強上百倍,我喜歡她?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劉齊眼中的懷疑減退三分,但又不確定的開口道:“那你這是?”
裴棲越勉強為自己找到一個原因道:“當然是因為我還沒折磨夠她,怎么能輕易讓她解脫歸家!”
劉齊眼中的懷疑瞬間消散了全,理解的點點頭。
也是,那個結巴嫁過來不過三月,這要是這么早就放她走了,確實太便宜她了。
不過劉齊想起上次見到的那人,其實……要是抬起頭看的話,那個結巴也還是有幾分姿色。
裴棲越見好友久不言語,愈發覺得煩,將人轟了出去。
說要一個人靜靜。
忽然,緊閉的房門被人輕推開來。
裴棲越眉間微蹙,“我不是說了我自己待會嗎?”
奴顏抱著琵琶走了進來,柔聲道:“三郎君可是有什么煩心事?”
裴棲越見是她來,又將視線收了回來。
奴顏不見人回答,也不尷尬,兀自抱著琵琶彈唱起來。
忽然,坐在桌前的裴棲越迷蒙的開口道:“你說,要是一個人原本一心想要嫁給你,但如今卻對不冷不淡的,是什么原因?”
奴顏彈奏琵琶的指尖微頓,雙眸流轉思索了片刻,便走上前輕聲道:“三郎君原是為情所困,這還不簡單,三郎君說的那人可是女子?”
“自然?!?/p>
奴顏笑道:“那想必三郎君往日對那女子并不熱衷,所以如今那女子才會如此冷淡,但那女子是不是還時常與三郎君相見?”
“自然?!?/p>
“那想必那女子是換了策略,想要欲情故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