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有天譴的。”哪吒非常直白。

“哦?！?/p>

“？”哪吒對這小龍淡定的反應(yīng)很不滿，借著云頭的掩蓋，把云往下降了降，法力如風(fēng)吹過，擋住政崽的靈力。

幼崽的法術(shù)自然不能跟他比，頃刻間彼此消融。

李世民卻毫發(fā)無傷，縱馬躍出了那箭的傷害范圍，長刀所向，血漫于地。

政崽不高興了：“你攔我，做什么？”

“跟你說話怎么這么費(fèi)勁呢？天譴！天譴聽不懂嗎？”

哪吒幾乎稱得上苦口婆心，甚至還以為自己沒說清楚，這孩子真的沒聽懂，順便解釋了一下。

“一道雷下來就把你劈了?！?/p>

“雷？”

自他出生以來，還沒見識過雷電的威力，也就沒有什么實(shí)感。

哪吒真的很想引幾十道雷下來，劈給這孩子看，但他不是雷公，也懶得走流程，便沒好氣道：“你盡可以試試，看是你的軀殼比較硬，還是天雷比較硬？”

嬴政心有不甘：“為什么不可以？”

“天規(guī)是這么定的?！?/p>

“誰定的？”

“問這么多干嘛？”

嬴政對所謂天庭和天規(guī)，毫無敬畏之心，聽過就算，在沒有受到懲罰之前，休想讓他服從。

哪吒嘖了聲，干脆元神出竅，隱藏身形，大喇喇地來到戰(zhàn)場上，依然雙手環(huán)胸，像一個習(xí)慣動作。

“我也上過戰(zhàn)場，所以可以給你擔(dān)保，這場仗，沒有你幫忙，唐軍也會嬴。你不要關(guān)心則亂?！?/p>

嬴政想了很久，反駁：“之前，我也幫過阿耶?！?/p>

“怎么幫的？”

“我吞了蜚，治好阿耶的病?！?/p>

“那不一樣?！蹦倪附忉尩煤芗?xì)，“疫病是蜚引起的，出手解決，不是很合理嗎？但逐鹿不是。人與人之間的戰(zhàn)事，只要敵軍里沒有妖魔鬼怪幫忙，那你就不能用非人的手段參與?！?/p>

嬴政陷入沉思。

哪吒繼續(xù)道：“雖然不是每條天規(guī)都有道理，但這條還是比較合理的。當(dāng)年封神之戰(zhàn)鬧得太大了，如果你親歷過，也會同意的?！?/p>

嬴政聽出了弦外之音：“你親歷過？”

“當(dāng)然。”哪吒下巴一抬，“那時候才真是，隨便扔個金磚，都能砸中頂級的天才。動不動就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p>

“可是你好小。”

“說誰小呢！”哪吒炸毛，“我哪里小了？”

“哪里都小呀。”

實(shí)話實(shí)說的小朋友，打出了天真無邪的暴擊。

本來就是，哪吒看起來最多像十二歲左右的半大少年，又生得極為秀美，顯得更幼了。

無論是身高，還是體型，都是輕盈纖細(xì)款的，仿佛抽條的竹子，衣服配飾花里胡哨，不考慮他神仙的身份，其實(shí)很像被嬌寵長大的富貴公子。

他甚至還用綢帶、項圈、繡球之類鮮艷明麗的法寶，更加深了這種印象。

“我可不是小孩子?！蹦倪膏洁洁爨?，“只算這輩子，我都一千六百多歲了?！?/p>

“這輩子？”

“不提了。”哪吒擺擺手，“我來找你，不是來說閑話的?！?/p>

他好像不愿意提起陳年舊事。

政崽一邊分心關(guān)注李世民的動向，一邊傳音問：“你找我？”

“算是吧。”哪吒也不繞彎子，“涇水恢復(fù)的太慢了，天天夜里下雨，雨水給的很豐沛了，到現(xiàn)在還沒恢復(fù)到原來的一半。老龍王半死不活的，九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沒用。”

他的嫌棄，溢于言表。

“我可以幫忙！”嬴政十分積極。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哪吒很滿意，“一幫吃干飯的，活了千百年都白活了，我看還不如你。你學(xué)什么都很快，一點(diǎn)就透?！?/p>

無論是御風(fēng)，還是傳音，都學(xué)得快極了。而后者，甚至沒人教。

哪吒用了傳音，將要傳達(dá)的意思用法力凝成一線，點(diǎn)對點(diǎn)，傳送到小龍靈識處，避免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

嬴政接收到了，就學(xué)會了，無師自通。

所以哪吒寧愿來找小小的龍崽，也不想和涇河龍王那一大家子啰嗦。

“但我要留在這里，保護(hù)我阿耶?！?/p>

“他不需要你保護(hù)?！?/p>

“需要的?！?/p>

“他都?xì)⒋耻娏?，你看不見嗎？?/p>

哪吒指向戰(zhàn)場，跟著李世民奔馳的戰(zhàn)馬急掠，發(fā)帶如紅蝶飛舞。

非人的神圣，也非人的美麗。

嬴政當(dāng)然看見了，但他照樣擔(dān)心。

“你要是不跟我去的話，那我去找別人了。實(shí)在不行，就找水德星君。”哪吒急性子，說著就作勢要飛走。

“我跟你去！”政崽瞬間急了，“但是阿耶這邊……”

“元神出竅不就好了，留點(diǎn)感應(yīng)在這里，有危險你再趕回來。——不過我覺得沒什么危險，你得信他。”

“元神出竅？怎么出？”政崽好奇地瞅著哪吒，靈力繞著他打轉(zhuǎn)。

“我沒收過徒弟，我自己學(xué)會這個，也不是什么值得效仿的經(jīng)歷，就不能原模原樣教你了?！?/p>

嬴政沒有追問為什么。

他雖然沒有李世民那么善于社交，但也能敏銳察覺出周圍人的真實(shí)情緒，哪吒看著風(fēng)風(fēng)火火，其實(shí)也有不愿意吐露的傷疤。

再追問下去，很不禮貌。

“我想想，是不是有口訣來著？”哪吒嘀咕著，竟不確定似的，自我懷疑道，“守中抱一，神不外馳？好像不對……煉精化氣，煉氣化神？好像也不對……”

“你忘了？”

“誰說我忘了？”哪吒用大聲掩蓋心虛，“我就沒記過！”

“你不會？”

“胡說八道！我不會我怎么元神出竅的？”

政崽依然狐疑地望他，望得哪吒目移，理直氣壯中夾著點(diǎn)惱羞成怒，哼道：“我出竅的時候，就沒念過口訣！”

“哦?！?/p>

“你是不是不信？”

“我信?！闭陶\實(shí)而乖巧地回答，“我看到了。”

“你的感知真的挺強(qiáng)的?！蹦倪刚D了一下表情，“我不需要口訣，興許你也不需要。我也不知道怎么教，總之你看我，學(xué)就是了，反正你學(xué)得很快?！?/p>

哪吒說完，就將元神歸體這一過程，放慢了十幾倍，慢慢吞吞表演給孩子看。

就視覺上而言，仿佛會動的視頻逐漸變成了不會動的照片，而后照片漸漸模糊，化為一束流光，從嬴政附近飛到了云層上。

哪吒的身體本是閉著眼睛在睡覺一般，元神一回去，立時便睜開了，由靜而動，變化得很自然。

嬴政從頭看到尾，疑惑道：“你不在的時候，有人打你怎么辦？”

“誰敢？”哪吒驕傲昂首。

“沒有妖怪敢嗎？”

“我只是元神暫時出竅，又不是死了?！蹦倪鸽S意道，“留幾個護(hù)體的法寶就是了?！?/p>

法寶多，就是這么豪橫。

“我沒有法寶?！闭炭纯醋约海悬c(diǎn)失落。

哪吒冷笑：“我的混天綾和乾坤圈是被狗吃了？”

“我不是狗！”龍崽抗議。

哪吒青眼向天，留了一雙白眼給幼崽。

“你真應(yīng)該慶幸我現(xiàn)在脾氣好，修身養(yǎng)性了，不然你這種小東西，早就被我抽筋拿來當(dāng)腰帶了?！?/p>

他的元神再次離體，輕輕松松地凝于本體旁邊，忽隱忽現(xiàn)。

“學(xué)會了沒？”

誰家好人這么教法術(shù)??？

“我試試看。”政崽沒有把話說死，先試了再說。

他不知道什么原理，反正模仿哪吒就對了。

合上眼睛，屏氣凝神，收束心念，抽離自己。

小小的一團(tuán)元神，半人半龍形貌，輕飄飄的，像身上系了幾十個氣球，被純凈的靈力托舉著，脫離了身體的束縛，搖搖擺擺地上升。

原來是這種感覺。

與腳踏實(shí)地的穩(wěn)妥截然相反，頭頂與腳下皆是虛空，連風(fēng)與陽光也仿佛隔了一層，縹緲得像自己變成了風(fēng)和光。

政崽覺得很稀奇，東張西望，伸出手，抓了抓，從眼前雪白的云朵里穿了過去。

再低頭看看，李世民帶領(lǐng)唐軍，正在收割戰(zhàn)場，所向披靡。

而他自己的身體，正閉著眼睛，藏在李世民胸口處睡得正香。

好神奇！有兩個他誒。

政崽看了又看，留了好多靈力在這邊，實(shí)時注意。

“走。”哪吒也不啰嗦，帶著跟班小龍崽，就往淺水原周遭的涇水支流而去。

他有意想試試這孩子的天賦究竟有多高，就用了個縮地成寸。

還沒到水邊，政崽就已經(jīng)學(xué)會了。

這種天賦，連哪吒都不由心喜了。

“你要不要拜我為師？”哪吒突發(fā)奇想。

“什么？”政崽忙著趕路，一段一段地減少著距離，宛如在跳格子，感覺很好玩。

“不愿意就算了?！蹦倪竸偝隹诰秃蠡诹?。

他自己做徒弟的時候，就不是個省心的徒弟，又不像他師父那樣精通煉法寶，要真收徒弟，天天收拾爛攤子，還不知道多煩呢。

萬一哪天這孩子也死給他看，難道他也要急急忙忙幫孩子復(fù)活嗎？

想想都覺得頭疼。

算了算了。

“拜你為師？”政崽回過神來，開始思考。

這一思考，他就停住不動了。

哪吒走出去老遠(yuǎn)，忽然感覺不對，一回頭，那小家伙就這么傻乎乎待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問：“什么意思？”

敢情根本沒聽懂。

“當(dāng)我沒說?！蹦倪格R上收回一時沖動。

涇水很快出現(xiàn)在他們腳下。

哪吒拉著小朋友的手，往下飄落，點(diǎn)在粼粼的水面上。

“怕水嗎？”

“不怕?！?/p>

“也對，畢竟你是龍?！?/p>

哪吒帶著他，沒入水中。

他不需要避水珠或者避水訣，幼崽也不需要，他倆進(jìn)了水里，就跟回了家一樣，行動自由，言談自然。

“這就是涇河需要的水?！蹦倪傅槐硎?，“你能將這條河，恢復(fù)到原本的樣子嗎？”

政崽覺得很奇怪，方才聽哪吒說話時，就有疑問，現(xiàn)在疑問更大了。

“你真的不能嗎？”

“我真的不能。”哪吒咬定。

“龍王也不能？”

“他太弱，太慢了。”

“水德星君？”政崽記住了這個神仙的名號，因為他是哪吒單獨(dú)列出來說的，還沾了個“水”字，聽著就像水神之類。

“怎么跟你說呢……”哪吒有點(diǎn)苦惱，斟酌著言辭，“確切地說，不是不行，而是不能?！?/p>

“為什么？”政崽不明白。

“涇水和渭河交于高陵縣。這地方，在咸陽附近，也在驪山附近。”

哪吒頓了頓，神情微妙，“顯然，誰都不敢在驪山旁邊造次。一不小心，可是會很麻煩的?！?/p>

“驪山……”嬴政喃喃，心中一動。

轉(zhuǎn)世而來的幼崽還不明白“驪山”有什么特別，懵懵懂懂地睜著琥珀色的眼睛，一陣茫然。

“驪山，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