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曖昧在燭下洇開,是能讓人心慌的潮悶。
少年一手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著她的臉龐,舔著她的唇縫,但因為是生疏的,不懂將她嘴巴塞滿,只顫著泛淚的烏黑睫羽慢慢地舔,舔她的牙齒、上唇和下唇,連她的唇角也要舔。
姬玉嵬不曾與人交吻過,哪怕在互相交□□妾、表面風光亮麗,私下視霪亂為雅俗共賞的建鄴,他也自持無人入他眼,清高的不與他們為伍,甚至視他們為被慾望左右的畜牲,所以至今額心上的守宮砂不曾消失。
自然他是不會吻的,不懂得兩頰不斷滲出津液,吞咽不下是因為舒服。
他抬起濕黏的睫毛,眼尾紅得似紅墨勾勒,兩腮陀紅地喘息微笑:“平安,我之前沒有騙你,是真的想親你。”
他以為鄔平安要走是因為他那番話太假,所以鬼使神差在這一刻貿然勾引。
他只是想要去異界,想要奪走她的活息,長生不老、不病不痛地活著,她本就如斯普通,讓給他又如何?
“平安?”姬玉嵬靠在她的臉頰上,瞳心渙散地喚著她,仔細感受想到異界,想到長生,冰涼的身子仿佛在發熱,發抖。
無言的亢奮令他想要再親親她,想從她緊闔不露縫隙的嘴里,吸走她身上的活息,將她取而代之。
哈……
他被快-感折磨得眼淚如珠,順著潮紅的臉頰往下,不斷滴落在鄔平安的臉上。
而鄔平安腦中是空白的,兩眼是呆滯的,盡管她不知道他在說什么,心臟卻在胸腔發了瘋似地告訴她。
這是為他跳的。
她顫著眼,從剛才的吻里回過神,察覺倒在自己身上的姬玉嵬在哭,下意識抬手去摸臉。
這次手輕而易舉抽出,讓她摸到自己臉上都是淚水。
再眺目乜斜,見少年面緋睫濕,吐著一點紅軟的舌頭在唇外邊流淚邊喘氣,猶如被人弄過就丟在旁邊的不要的玩物。
她臉上的濕淚都是姬玉嵬的。
他強親她,自己卻親哭了?
鄔平安看了他一眼,頭麻得仿佛要炸開了,燒熱著臉推開他就慌亂坐起身。
她腦子亂得不行,想走,沒有察覺在抽出手的剎那,伴隨著紊亂古怪的心跳也在逐漸恢復平靜。
絹綢雜裾的袖口本就寬,姬玉嵬輕而易舉勾住她的袖口,濕朦朦的黑空眼珠如隔著霧覷視她,不緊不慢地坐起身,與她平視,薄艷紅唇沙啞地吐出她的名字。
“平安。”
鄔平安動也不敢動,唇上仿佛還有他用舌舔過的濕感,心里緊得喘不上氣:“剛才那個……”
她尚且在斟酌言辭,姬玉嵬已先她出言:“剛才是嵬冒犯了。”
他長秀似山的眉間黯然,卻不認錯:“亦知平安想走,所以才一直留著那一抹活息,是為了多留平安在身邊,嵬本意并非要平安為難,只是那一刻情不自禁,就如之前嵬與平安說過,總想親平安,這不是假的。”
他在證明之前所言不假,鄔平安卻根本聽不進他在說什么,腦子是暈的。
那是她的初吻啊,被小她七歲的少年親了,她應該說些什么?大度點,還是給他一巴掌?
沒有人教過她,她甚至連對男人心動的感覺都沒有過,剛才卻心跳如雷,那是從未有過的悸動。
難道……她也喜歡上了姬玉嵬?
想到這,鄔平安呼吸一滯,還沒仔細辨別那份悸動的真假,手腕便又被姬玉嵬輕碰了。
“平安?”少年白裳柔善地安坐在身邊,臉頰上還有未散的紅暈,水盈而黑靜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讓她在窒息中再次感受到狂跳不受控的心,像是在為他的注視而在瘋狂心動。
哪怕生理再告訴她對姬玉嵬有多心動,還是咬著牙想忍著撫平古怪的心跳。
怎奈她在與心動博弈中,心跳越來越快,伴隨著呼吸一起,仿佛隨時都會因心悸過快而死。
最終她不敵,避開他的手佯裝要收拾碗筷,“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姬玉嵬聞言不曾阻攔她,看著她提上食盒,同手同腳走出祠堂,甚至忘了外面有鬼的事。
吹到外面的冷風后,鄔平安才從凌亂的思緒里回過神,發現自己方才答應了姬玉嵬什么。
鄔平安尋了處靜謐的地方,坐在青石上抱著食盒仰頭看上空,腦中不斷盤旋方在祠堂里發生的事,同時伴隨惱悔。
她就應該咬牙堅持狠心讓他取走最后的息,不然日后他再如此,那她豈不是每次都放棄?
再留下去她無法保證不對姬玉嵬心動,今夜他只是親她,心跳就如此古怪,讓她分不清到底是心動,還只是單純的受到驚嚇。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是不是她沒有邊界,給了姬玉嵬錯覺,所以他才會說那種話?
鄔平安沒談過戀愛,也沒有喜歡過男人,以前只有喜歡的公眾人物,但那僅是欣賞,就像欣賞漂亮器皿,看著賞心悅目便多關注幾眼,男性女性都如此。
不知為何,她又想到了姬玉嵬的吻,他舔過的嘴唇仿佛還有冰涼的氣息,眼淚黏糊糊的落在臉上,更甚還能聞見花香掩蓋的藥澀,濃郁撲鼻,抱著食盒的手陰黏黏的,仿佛是姬玉嵬化成鬼從她腳邊開始糾纏。
纏……?
鄔平安忽然察覺不對,不是像有什么在纏,而是真有什么濕漉漉的東西在她的后背抱著她,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吐著帶藥澀的陰氣。
鄔平安僵著眼珠往右下轉。
今夜無星子,灰墨的蒼頂上的璀璨圓月仿佛是拓印的,安靜散發著夜的幽深與艷明,同時也照明出一張沒有瞳白的的女鬼臉,黑瞳仁夸張地占據整個眼眶,披散的濕發貼在慘白的頰邊,身上的金絲綢緞裙和她的裙擺疊在一起。
鄔平安看見女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氣,抱起食盒猛地砸向它。
它被打散,很快又凝聚出窈窕的身影,精貴的長裙下是雙花紋漂亮的絲履革鞜,朝她伸手時,袖中露出的慘白鬼手腕墜著金燦燦的手鐲。
它盯著鄔平安像是想要說話,張開黑空的嘴巴卻對她溢出鮮血。
鄔平安目光從它手腕上熟悉的金鐲子上掠過,在看見它朝自己伸手,驚嚇得扭頭抱著裙子往前跑,心中全是對鬼的恐懼,剛才的漣漪散得干干凈凈。
第二次,她第二次被鬼突臉,好像還是同一只鬼。
可這不是姬府嗎?在郊外有陰鬼正常,為何在姬府也有鬼!
這不對啊。鄔平安跑得眼淚直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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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遮月,陰冷森氣凝在燭火跳躍的祠堂。
少年安跪于蒲墊上,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牌匾下的蠟燭跳動的影光,身后的門倏然被推開,卻沒有傳來女人顫抖的驚慌聲,他眼珠順著腦袋一同往后轉去。
看見臉色發白的鄔平安,姬玉嵬歪著腦袋微笑,柔光落在額間,紅痣鮮艷出幾分慈悲的神態。
“姬玉嵬,外面有鬼。”
看見少年的臉,鄔平安險些喜極而泣,因怕鬼而恐懼的淚水倏地從眼眶涌出。
姬玉嵬跪坐筆直的身子微傾,目光往她身后投去一眼,遂含笑喚她過來:“平安是看錯了嗎?后面沒有鬼,若是你害怕,可來此處。”
鄔平安不敢回頭,幾步上前坐在他身邊,向他說之前在外面遇上的鬼:“沒有看錯,是真的有鬼。”
姬玉嵬起身用目光安撫她:“平安在這里坐會兒,嵬去關門。”
鄔平安這才想起來剛才只顧害怕,進來時忘記關門了。
她看著少年因跪久,起身往門口去的背影微坡,還站在門口往外打量一目,對門畫印后才踅身回到她的面前,復跽坐蒲墊示敬。
“看見鬼了嗎?”鄔平安問。
姬玉嵬搖頭,“不曾,平安可再與嵬細說方所見。”
鄔平安看了眼門口,想到剛才鬼趴在她的后肩,雙手雙腳纏著她的恐怖場景,與他道:“我剛從此處回去,路過花園,見月色正好便坐在石上賞月,忽覺身后有陰氣,隨后便見一只女鬼在我耳邊吹氣,她穿著似乎很華貴,手腕戴金,面目全非。”
她近乎是抖著嗓在形容女鬼,姬玉嵬聽完神色不曾有絲毫動容,甚至連應有的安慰也沒有,只盯著她驚慌時散光的眼珠瞧。
丑陋的女鬼對他而言左耳聽則,右耳漏,無半分趣言,他更喜歡鄔平安的眼珠,像是珍珠蒙塵,用水沖刷后能露出干干凈凈的珠光。
“在聽嗎?”鄔平安久不聞他回應,卻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雖是含笑的柔態,給她一種非人的陰感。
少年眨眼,繼續微笑:“平安不用怕,或許是因為祠堂本就乃陰鬼的聚集之地,你又不會術法,故被陰鬼纏上了。”
這番話不僅不能讓鄔平安安心,反而讓她心跳咯噔一聲狂跳,隨之又緩緩下沉。
被鬼纏上,任誰聽都不是什么好話。
姬玉嵬見她一副要哭又勉強忍著,忍得眼眶通紅的可憐模樣,略思索后道:“平安若是不介意,今夜暫且陪嵬留在此處,明日再送你回去。”
“好。”便是現在姬玉嵬趕她走,她也是不敢出門的。
因多了一人,姬玉嵬取了四張蒲墊并排擺放,讓她今夜先在此湊合一夜。
鄔平安躺在蒲墊上,看著他繼續跪坐的背影。
他好得,她恍然生出之前的所見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