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
商雋廷把那束火紅色的、沉甸甸的苔絲玫瑰遞到她面前。
南枝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道,當場愣住,只剩一雙眼睫,在那兒眨啊眨,直到遞在她面前的那束碩大的,比她肩膀還要寬的玫瑰花往上抬了幾分,她才突然回過神。
“送、送我的?”話一脫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問的問題有多蠢。
商雋廷眼底含著淡淡笑意,“不然呢?”
南枝細細吞咽了下,伸手接過。
視線往他身上瞥了眼,這才注意到他今天沒穿正裝,而是一件黑色風衣,雖然多了幾分隨性,但是依然不減他周身的鋒利與冷靜。
南枝看向懷里的玫瑰。
絲絨質感,大的花瓣環繞著小的花瓣,形成了絢麗獨特的蝶形,復古沉穩之余,還散發著清淡宜人的茶香。
還挺會選。
她抬起頭,狀似無意地問:“你幾點起的?”
“六點半。”
南枝眉梢挑出幾分意外:“平時也這么早?”
可別是因為身邊多了個她,讓他睡不著了吧!
商雋廷目光平靜,語氣更是聽不出任何波瀾:“一直都是。”
真不知該說他是個大直男,還是老古板,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
南枝一邊在心里腹誹,一邊給他讓出道:“進來吧。”
起床后還沒來及梳洗,南枝抱著那束讓她心情還不錯的花,往沙發那兒抬了個下巴:“你先坐,我去洗個澡。”
她身上那件睡衣外袍的下擺,隨著她轉身的動作旋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剛好擦過商雋廷的膝蓋上方。
隔著布料,那細微的觸感,讓商雋廷的視線不由得下落了幾分,接著,腦海里突然閃過早上醒來后的畫面。
那條腿搭在他身上。
他睡衣的黑,和她膚色的白。
不相容,卻又矛盾地相融……
就像昨晚她在酒吧里穿的那件小黑裙,搖曳的小黑裙映著她冷白的膚……
商雋廷突然一皺眉,思緒被他強勢回籠。
他低頭看一眼腕表,九點十分。
這次來戶城是臨時安排,集團還有幾件公事等他處理。
隱約的水流聲里,商雋廷走到行李箱旁,取出筆記本。
雖然南枝沒有吃早餐的習慣,但考慮到外面還坐著一位‘客人’,所以她用了比平日快上一倍的速度完成了洗澡、護膚、化妝和換衣服一系列的必須流程。
“我好了,你要不要——”后面的話,因為看見商雋廷戴著藍牙耳機,正對著電腦屏幕說著什么而止住。
“初步設計方案我看了,容積率還有優化空間,告訴設計方,要兼顧舒適度與溢價能力的平衡點。”
“另外,環評報告必須在本周內拿到預審意見,不得延后,如果對方流程上有問題,讓李總監親自去溝通。”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南枝沒有打擾他,安靜地走到不遠處的沙發里坐下。
以為他一個電話就能結束,誰知,一個接著一個。
南枝抬手看了眼時間,已經過去快二十分鐘,而那人卻好像沒有察覺她的存在,又或者,完全忘了還有她這個人。
“通知項目部所有負責人,五分鐘后線上會議,匯報最新的工作進度。”
南枝偏開臉,氣笑一聲。
忙成這樣,那還從港城趕過來干嘛,專門在她面前開電話會議,告訴她,他有多么的日理萬機嗎?
既然他忙得無暇他顧,打擾到他反倒顯得自己不懂事了。
南枝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換上高跟鞋,也沒打招呼便出了門。
南枝是個公私極為分明的人。
工作日里,她可以忙到昏天暗地,可一旦到了周末,除非是天塌下來的大事,否則誰都被想打擾她享受屬于自己的時光。
但今天,因為房間里多了個男人,讓她頗有一種手腳被束住的感覺,不然,按照原計劃,她今天是要出去尋點樂子的。
電梯下行至六樓,門一開,樓層經理立刻迎了過來:“南總。”
六層是休閑娛樂樓層,集恒溫無邊泳池、高端水療中心、設備先進的健身房以及一間藏書頗豐的閱覽室于一體,當然,還有南枝此刻目的地:需要提前預約、只對酒店VIP及住店客人開放的咖啡廳。
早飯可以省略,但早起的第一杯咖啡對她而言必不可少。
南枝一邊朝咖啡廳方向去,一邊對身后的經理吩咐道:“老樣子。”
“好的,南總。”
雖然是周末,但南枝在穿搭上從不會有半分松懈。
黑色絲絨外套,腰間配一條黑色腰帶,同色系的絲絨長褲,內搭一件墨綠色絲絨襯衫,襯衫的波浪形褶皺領口恰到好處地從外套立領處露出一圈。
復古又摩登。
一走進咖啡廳,吧臺里正在忙碌的兩個年輕女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動作,目光追在她身上。
“看到沒,颯死了!”
“幸好萌萌今天是晚班,要是讓她看見南總這一身行頭,估計又要去討簽名。”
“所以上次群里說,問南總要簽名的,是萌萌?”
“那不然呢,除了她,還有誰這么勇?”
“那南總給她簽了嗎?”
“簽了呀!不僅簽了名,還在旁邊給她畫了個戴墨鏡的卡通小人兒呢!”
“我的天!南總這么寵的嗎?”
“努力吧你,等哪天你能沖出一杯讓南總都挑眉的手沖來,說不定南總也會這么寵你的。”
“切,你可別忘了,我可是連續兩屆咖啡沖煮大賽的冠軍!”
在吧臺的竊竊私語里,南枝徑直走向她每次來都會坐的靠窗的位置。
沒一會兒功夫,經理便親自端上了一杯剛剛按照她“老樣子”標準制作的,香氣醇厚的單品手沖咖啡:來自巴拿馬的瑰夏,還有一份能與瑰夏的蔗糖、甘草甜感形成完美互補的牛油果金槍魚貝果。
南枝端起托盤上精致的骨瓷杯,輕輕啜了一口,熟悉的柑橘與花果香氣伴隨著溫和的果酸在舌尖緩緩綻放,口感順滑,可若要真說出點瑕疵來,那就是不夠圓潤。
她放下杯子,視線往吧臺方向掠去一眼:“萌萌不在?”
經理微微躬身:“是,南總,她今天晚班。”
南枝的目光落在咖啡上:“這杯是誰沖的?”
“是柴語,半個月前剛入職的新人。”經理回答。
南枝目光定格,看到一張帶著些許緊張和期待的生澀小圓臉。
她朝對方溫和地笑了笑,隨即又看向經理,“以后把她和萌萌的工作時間錯開安排。”
這樣安排,既能保證咖啡品質的穩定,避免兩位優秀咖啡師同時當班造成資源重疊或潛在的競爭壓力,同時也讓她們各有獨當一面的機會。
經理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好的,南總,我馬上調整排班。”
南枝朝他使了個眼色:“你去忙吧。”
經理剛轉身離開,南枝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瞥了眼來電,她嘴角勾出淡淡笑痕。
“干嘛呢?”
電話那頭是她閨蜜團成員之一,林溪。
南枝閑來無事最喜歡逗她:“等你電話呢。”
林溪嗤笑一聲:“信你才怪。我明天飛戶城,估計能趕上午飯,約個?”
明天南硯霖要來,中午肯定得陪著,脫不開身。
南枝回道:“中午不行,晚上吧。”
“晚上我有其他應酬。”林溪不滿,“怎么,中午你跟哪位神仙約了?”
南枝語波淡淡:“商雋廷來了。”
“誰?”林溪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名字。
南枝索性又換了個稱呼:“那個姓商的。”
這么一說,林溪頓時悟了,“稀奇啊!”
更稀奇的是——
“你竟然因為這個消失了半年的‘掛名’老公,放你最好閨蜜的鴿子!”她哼了聲:“我生氣了!”
南枝笑聲里帶著點無奈:“沒辦法,我們家老頭子明天也要過來。”
林溪想都不用想:“去親眼驗證你們的‘塑料’夫妻情粘得牢不牢?”
說著,她又恍然大悟地“哦”了聲:“所以那個姓商的突然去戶城,是為了配合你演一出恩愛夫妻的戲碼,糊弄你家老爺子?”
她這個閨蜜,哪兒都好,就是心思太通透。
“是是是,”南枝無奈:“什么都逃不過你的法眼。”
林溪在電話那頭嘖嘖兩聲,語氣帶著同情:“那你可慘了。”
南枝皺眉:“我慘什么?”
林溪毫不客氣地戳穿:“就你那堪比豆腐渣工程的演技,能騙得過你家老頭子那雙火眼金睛嗎?”說到這兒,她就替這個閨蜜感到委屈:“你說你,明明喜歡的是溫柔體貼、懂事會哄人的類型,偏偏你家給你安排一個……”
后面的話,她沒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
商雋廷,雖然林溪沒見過真人,但關于他的傳聞在圈子里可不少。冷沉、寡言、行事果決,氣場更是強大得讓人難以靠近,簡直是與“溫柔懂事”完全背道而馳的兩個極端。
南枝自然也聽過不少外界對商雋廷的評價。
的確,那個人從性格到行事風格,都和她理想中的類型截然相反。但南枝向來有個特點,越是難以攀登的高山,越是能激起她的好勝心。
她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攪著骨瓷杯里的咖啡,完全沒注意身后站著一人。
“沒關系,”她唇角勾出一味帶著征服欲的笑,“把他調教成我喜歡的樣子,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