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南枝是在酒店睡的。
至于商雋廷,把她送到酒店后,連門都沒能踏進一步。
被人拒之門外這種事,于他商雋廷三十年來的人生中,堪稱頭一遭。
說不上生氣,但他也并未再次敲門,哪怕他的行李箱、電腦等重要物品,都還擱在一門之隔的客廳里。
但是這可愁壞了仁叔。
“少爺,您日常服用的那種特定配方的維他命,國內暫時買不到。”
商雋廷不以為意:“停一天無妨。”
怎么能無妨呢!
仁叔堅持:“我去酒店給少爺取來。”
商雋廷卻說不用。
仁叔猜他可能不想這么晚了再去打擾少奶奶。
但他作為管家,對少爺的照顧,一日都馬虎不得。
他不敢耽擱,偷摸出了門,又偷摸開車去了酒店,最后禮貌敲了門,恭敬地喊一聲“少奶奶”。
“少爺讓我來取他每天要補充的維他命,麻煩少奶奶了。”
南枝也是在洗完澡之后才發現某人的行李箱還落在這,包括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只是沒想到,維他命比他的電腦還重要。
所以,這人的身體到底得虛成什么樣?
南枝將那個黑色行李箱推到門口:“東西都在里面了。”
仁叔在心里謝天謝地,更加感謝少奶奶的細心:“謝謝少奶奶。”
不過走前,他還是妥帖地問道:“少爺說,令尊明日來戶城。天宸云境那邊的廚房,我已經按照最高標準安排妥當了。您看,少爺什么時候過來接您過去比較合適?”
南枝蹙眉。
這是要把明天的午飯安排在天宸云境?
竟然沒跟她商量就自作主張!
南枝的反骨頓時就上來了:“不用了,你回去告訴他,明天的午飯我已經另有安排。讓他等我電話。”
仁叔沒料到自己的周到準備會和少奶奶的計劃沖突,他一個管家,自然無權干涉少奶奶的決定,只能略顯尷尬地應道:“……好的,我回去就轉告少爺。”
但是仁叔回去后,卻發現二樓主臥的燈已經滅了。他看了眼時間,已過夜里十一點半,總不好在少爺已然歇下的時候再去說這事。
于是翌日一大早,仁叔便等在樓梯口,等到商雋廷下來,他忙把昨晚與少奶奶的對話復述一遍。
聽完,商雋廷眉頭微蹙:“仁叔,你有點自作主張了。”
昨晚,仁叔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低下頭,態度恭謹:“是,少爺,是我考慮不周。”
“你不是考慮不周,是考慮得太過周到。”商雋廷語氣平和卻也帶著幾分告誡:“這種事,你應該提前與我確認,再由我同她商量,少奶奶不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你昨天那么說,會讓她覺得自己的意見不被尊重。”
仁叔面露愧色:“怪我,是我疏忽了這一點。今天見到少奶奶,我一定當面跟她道歉。”
商雋廷知道他是出于好意,也明白他作為管家,習慣性地想要將一切打理得盡善盡美。但他更清楚,對于南枝而言,仁叔首先是他的管家,過度越俎代庖反而會適得其反。
“道歉就不必了,準備車,我一會兒去酒店。”
雖是周末,但南枝有生物鐘,剛一過七點,她就醒了。不過也因為是周末,所以一直到八點,她還懶在床上。
正看著財經新聞,屏幕上方跳出一條消息提醒,她隨手往上一滑,等她再想起來這事已經是一個小時過去。
信息是商雋廷發來的,不過南枝給他的備注依舊還是商總:「醒了嗎?」
「醒了。」發完這兩個字,南枝把手機往旁邊一撂,這才伸了個懶腰下床。
洗漱、護膚、化妝、換衣服,等她拎起沙發里的包,已經兩個小時過去。
門開,剛一邁出腳,一束鮮花就遞到了她面前。
太過始料不及,驚得南枝肩膀微微一提,見到捧花的人,她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在這?”
商雋廷把手里的花又往她面前遞近了幾分:“來接你。”
是一束白玫瑰,開得正艷。
倒是有些長進,知道換花樣了。南枝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不過他有心送,她自然也沒有理由拒絕,南枝伸手接過的同時,不露聲色地笑了笑:“昨晚我不是讓仁叔跟你說了嗎,我自己會過去的。”
她主動提起仁叔,商雋廷便也順勢接話:“可能是我昨天沒有表達清楚,讓仁叔誤以為我已經單方面將今天的飯局定在了天宸云境。是我的疏忽,抱歉。”
南枝才不信他是什么“沒有表達清楚”,大概率是仁叔將她的原話帶到后,他品出了她話里的不滿,這才會出現在這里,并且放低了姿態。
她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問:“那商總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商雋廷看著她,目光坦然:“自然是聽你的安排。”
如此迅速地認識到問題所在,還把決定權交到了她手里,這份態度倒是讓南枝因他昨晚的 “強權”行為而產生的不快,消散了幾分。
就沖他這知錯能改、并且懂得尊重她意愿的表現……
“行吧,既然商總都這么說了,那……就定在天宸云境吧。”
商雋廷沒料到她會如此干脆地改變主意。
至于原因……
是因為他一早等在門口并主動致歉的態度,還是因為他那句“聽你的安排”,讓她感受到了被尊重、被放在首位的重視?
但無論出于何種緣由,似乎,只要事事順著她的心意,她便會心情愉悅。而她一旦心情好了,許多事情便不會過于計較。
倘若真是如此……
“那晚上,要不要請爸直接住在天宸云境?”他順勢提出新的建議。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商雋廷紳士地用手擋住門邊,讓她先進。
南枝側頭看了他一眼:“你跟他提過這個安排嗎?”
“當然沒有,總要先問過你的意思。如果你覺得不方便——”
“沒什么不方便的。”南枝走進電梯,“不過,最終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好。那回頭是你來問,還是我來問?”
南枝幾乎沒猶豫:“你問吧。”
果然,凡事都先征求她的意見,她反而會更愿意將決定權交出來。
商雋廷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這規律,他記下了。
出了電梯,兩人并肩穿過酒店大堂。
南枝隨口問了句:“你什么時候來的?”
“給你發短信的時候。”
發短信的時候?那才早上八點鐘,到現在她出門,中間隔了將近三個小時。
南枝看向右前方的賓客休息區,“我們酒店休息區的服務還不錯吧?”
商雋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眼,難道她以為他這三個小時是在休息區度過的?
“看起來環境舒適,服務想必周到。”
南枝從他話里抓到了重點:“想必?”
本來商雋廷沒想挑破,但她問了,便也直言:“我是在套房門口等的你。”
南枝腳步一頓,訝然轉頭:“門口?”
“嗯,”商雋廷淡淡一笑,“來接你,哪有在休息區干等的道理。”
南枝:“……”
一晚不見,這張嘴倒是像抹了蜜。不過,他竟然在門口干等了近三個小時,期間連一條催促的信息都沒有……這份耐心,倒是讓她有點意外,當然,讓他等了那么久,南枝心里多少又有點過意不去,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來。
“你應該打個電話跟我說一聲的,”她語氣帶著幾分埋怨,“誰會一大早盯著手機看。”
商雋廷從善如流,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怪我,考慮不周。”
南枝用余光飛快地掃了他一眼。
這人……怎么突然像轉性了似的?不管是不是他的問題,都先往自己身上攬。
門口,仁叔早已等在車旁。見兩人并肩走出來,他下意識地多瞧了兩眼少奶奶的神色。
面容舒展,唇角輕彎,看著心情很是不錯。
仁叔快步迎上前,微微躬身:“少奶奶。”
南枝朝他莞爾:“仁叔也等了很久了吧?”
仁叔心里還因昨晚的自作主張而惴惴不安,忙恭敬回道:“少奶奶言重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南枝今天穿了一條長及腳腕的鎏金色長裙。
見她提起裙擺,商雋廷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讓她扶穩,“慢點。”
因這兩個字,南枝又多看了他一眼。
知錯就改的同時又多了幾分耐心和體貼,這男人是不是昨晚惡補了什么“攻略”?不然怎么一夜之間,就變得如此……討人歡心?
路上,商雋廷問她:“爸有說具體幾點到嗎?”
南枝看了眼腕表:“要一點呢。”
商雋廷隨即看向副駕駛:“仁叔,交代廚房,午飯推遲一個小時。”
仁叔頓時了然。
難怪早上他問是不是要取消午宴安排,少爺說不用呢,原來少爺早有準備。
仁叔忙應了聲好。
緊接著,商雋廷又征詢南枝的意見:“要不要去機場接爸?”
他有心表現,南枝自然不會阻攔,剛一點頭,她突然后知后覺地發現,今天坐的不是昨天的轎車,而是一輛七座商務。
所以,這算什么?
表面上是詢問她的意見,實則早就安排好了所有步驟?
那之前呢?問她要不要去機場。
再往前,問她要不要讓爸住在天宸云境。
還有那句“自然要先聽你的意見”。
種種細節串聯起來,南枝在心里冷笑一聲。
可真是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竟然把拿捏人心、引導決策的商戰手段,用到了她身上。
這樣下去還得了?
南枝歪過頭看他,語氣輕飄飄地拋出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商總昨晚……睡得還好嗎?”
話題轉得太快,商雋廷一時沒能領會她是隨口寒暄,還是另有所指。
“還好。”
南枝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點感慨,又像是調侃:“百忙之中特意抽出兩天時間過來,還要這么費心…”她尾音輕拖,嘆了口氣,“真是難為商總了。”
明明之前她也喊他“商總”,可不知為何,此刻再聽,商雋廷心頭莫名泛起一絲不適。
還有這聲“難為”,昨天她也說過。當時她站在樓梯上,回頭看他時的神情與此刻幾乎無二,眼角微彎,嘴角輕抬,看似在笑,然而笑意卻未達眼底。
最重要的是,昨天在她說完那句「難為」后,才有了仁叔的那番苦口婆心。
所以,她是看穿了他今天上午所有看似順從、尊重背后的暗意?
商雋廷笑了笑,不動聲色地試圖轉移焦點:“昨天不是說好,不再這樣稱呼彼此了嗎?”
竟然跟她玩起了避重就輕、轉移話題這套!
南枝沒好氣地飛過去一記眼刀:“誰跟你說好了!”
兩人之間隔著中央過道,商雋廷手臂搭在扶手上,朝她這邊微微傾身。
“那等下見到爸,”他聲音帶著點商量,又像是提醒:“我是該稱呼你南總,還是……枝枝?”
竟然掐住了她的軟肋,認準了在父親面前,她必定會選擇后者。
真不知是小看她,還是高看了他自己。
南枝紅唇一彎:“南總太見外,枝枝嘛……”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我朋友都這么喊,沒什么新意。不如,我們換個更新鮮點的?”
新鮮點的?
商雋廷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
“Baby怎么樣?”她就不信他這個老古板能喊出這么黏糊糊的稱呼,而且還是當著長輩的面!
B、BB?
商雋廷完全沒料到她會臨時增加這么一個……實在稱不上得體的稱呼。
光是想象,甚至都不用在心底默念,他就覺得后頸連帶著脊背竄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刺麻感。
瞧著他臉上瞬間繃緊的肌肉線條,南枝心底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快意幾乎要溢出來。她故意拖著嬌軟的調兒,喊了他一聲:“商總?”
商雋廷目光定在她臉上。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滿是得逞與狡黠,像只偷腥成功的貓。他當然知道她是故意,故意讓他為難,認準了他不可能在她父親面前喊出那么親昵的稱呼。
不過,面對她這般的篤定,商雋廷只淺淺一笑,沒有說話。
余光里,她那條鎏金色的長裙下,翹起的腿,那懸空的、穿著精致涼鞋的腳尖,就那樣優哉游哉地勾著、晃著。
一直到機場,都沒有停下來過。
下了車,兩人并肩走進機場抵達大廳。
南枝看了眼時間,剛把手機從手包里拿出來,商雋廷忽然抬手,極其自然地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爸出來了。”
南枝抬頭看過去。
來往人流里,南硯霖一身深色正裝,身姿挺拔,加之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場,尤為醒目。
南枝立刻揮了揮手:“爸!”
聽見聲音,南硯霖目光掃過來,原本略顯冷肅的表情,在看見女兒和女婿并肩朝他走來,瞬間柔和了許多。
“爸。”禮貌一聲后,商雋廷和南硯霖淺淺擁抱了一下。
“等很久了嗎?”南硯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煦。
“沒有,我們也剛到。”
南枝親昵地挽上他胳膊,“餓了吧?”
南硯霖笑道:“還行,上飛機前吃了點。”
商雋廷走在南枝身側,“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說到午飯,南枝眼波流轉:“為了準備這頓午飯,您這位女婿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說著,她故意看向商雋廷:“是吧,商總?”
面對她似調侃又似挑釁的一聲“商總”,商雋廷臉上掠過一絲無奈的縱容,帶著點制止她繼續取笑的意味,低沉而迅速地喊了她一聲——
“BB。”
不是“Baby”,而是更顯親昵、帶著港城獨特發音韻味的“BB”。
那聲音低低的,帶著他特有的磁性嗓音,卻又莫名染上了一絲柔軟的調子。
就這么猝不及防地鉆進南枝的耳朵里,溫柔、自然,甚至……帶著點**般的寵溺。
南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幾乎要忘了父親還在身邊,“你、你喊我——”
商雋廷摟著她肩膀,指腹在她肩頭輕輕摩挲了兩下,“不許當著爸的面取笑我。”
“……”
這收放自如的表情,這無縫切換的語調……
南枝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人怕不是有人格分裂癥吧!
倒是一旁的南硯霖,短暫的怔愣后,笑出一陣爽朗:“哈哈哈…之前我還總擔心你們倆聚少離多,關系會生疏,現在看來,完全是我多慮了!”
“怎么會,雖然我們不常見面,但每天都會視頻電話。”商雋廷看向懷里的人:“好在國外的事情都忙完了,接下來,我會經常過來陪她。”
南枝:“......”
天吶!她之前還擔心這人會露出破綻,沒想到這么會演!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時不時傳來父親南硯霖爽朗愉悅的笑聲。南枝余光瞥向右手邊,只見某人一派閑適從容的坐姿,也不知說了什么,總之把她爸哄得眉開眼笑,格外高興。
到了天宸云境,車停穩,商雋廷率先下車,而后朝南枝紳士地伸手:“慢點。”
不知是不是因為機場里那幾句話的緣故,南枝越看他越覺得虛偽。
她把手往后一背:“不用。”
偏偏裙子和她作對,剛一彎腰,裙擺就鉆到了她的鞋跟下,布料被繃緊,眼看她一個趔趄,商雋廷眼疾手快地捉住她手腕,另只手隨之一抬,在南枝的一道驚呼聲里,商雋廷摟著她的腰,直接將她從車里抱了下來。
就是這么巧,南硯霖正好繞過車頭走過來,恰好看見兩人親昵的畫面,他無聲彎唇,朝身后的助理和仁叔做了個手勢,先行進了院子。
車邊,南枝埋著頭,剛剛條件反射摟在商雋廷肩膀上的手,這會兒,手指蜷著,指尖摳著他西裝挺括的肩部面料,來來回回的,恨不得要摳出一個個洞來。
本以為她會第一時間把他推開,沒想到她竟低著頭,捕捉到她臉上的紅,商雋廷歪頭去看她:“怎么了?”
南枝這才恍然回神似的,一抬頭,撞進他墨一般的眼底,原本臉頰只是淡淡的紅,這下好了,瞬間漫遍了她整個脖子。
她兩手下意識地往回一縮,從他懷里掙了出來:“誰要你抱了!”
說完,她也不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拎起裙擺就往院子里跑。
都跑過花園了才想起來自己的包還落在車上,一回頭,見她那只黑金康康正被某人隨意地捏在手里。
經典的黑金配色,襯得他手背膚色愈加冷白,也讓那只有著清晰骨節的手看上去格外勁秀有力,透著一種別樣的掌控感。
兩人視線相撞的那一刻,商雋廷原本沉穩的步子快了幾分,走到她面前,他抬起手。
不知是他的手掌過于寬大,還是19尺寸的康康在他指掌的對比下顯得格外迷你,被他這么捏著,竟像個精致的小錢包。
伸手去接時,南枝再一次看見他無名指上的圈戒。
酒吧那晚他就戴著這枚戒指,這兩天也不曾見他摘下來過,反倒自己的那枚同款的婚戒,這半年來,一直被她擱在京市家中的衣帽間里,從未佩戴過一次。
“你這戒指...一直戴著?”
商雋廷低頭看了眼:“當然。”他語氣平鋪直述,格外自然:“這是我們的婚戒。”
說不上是心虛還是什么,南枝垂在身側的左手下意識地往身后背了背。
“我早上出門得急,忘、忘記戴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解釋,明明他什么也沒問。
商雋廷只是笑了笑:“沒事。”
云淡風輕的兩個字,就這么把南枝面上的尷尬輕輕揭了過去。
飯桌上的氣氛尤其融洽。
南硯霖的酒量,南枝是知道的,一斤白酒下肚依舊能談笑風聲,只是沒想,商雋廷的酒量也不錯,一杯接一杯地陪著,絲毫不見怯意。
當然,她的酒量也絕不含糊,誰知,白酒剛一開封,商雋廷就不動聲色地把她面前的白酒換成了紅酒。兩個杯底喝完,他又示意仁叔,把她的紅酒換成了果汁。
她總不能當場反駁“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或是“我酒量好著呢”這種話,索性由著他去,任他做盡了體貼的紳士。
待到一瓶白酒見底,第二瓶也開了封,仁叔悄無聲息地湊近南枝身側,壓低聲音道:“少奶奶,少爺的酒量不太好。”
不太好?
南枝瞥了眼身側的人。
坐得四平八穩,說話也邏輯清晰,聽不出半分醉意。
南枝只當是仁叔心疼自己少爺,回頭朝他寬慰地笑了笑:“沒事。”
怎么可能沒事。
仁叔太清楚少爺的酒量了,別說兩杯紅酒就是底線,白酒更是不沾的,這么賣命地陪下去……
眼看他又一次朝南硯霖舉杯,仁叔下意識就往前邁了一小步:“少爺——”
商雋廷知道他在擔心什么,側頭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不動聲色地吩咐:“去給少奶奶熱杯牛奶。”
南枝被無語到了。
把她的酒換成果汁也就算了,現在連果汁都要剝奪,改喝牛奶?這人就算想在她爸面前拼命表現“好丈夫”形象,也不至于用這種把她當三歲小孩的方式吧!
可當著父親的面,又不好直接駁了他的好意,氣悶之下,南枝索性用腳踢了他一下。
商雋廷扭頭看過來,接到南枝朝他皺眉的表情,他笑了笑:“放心,爸難得過來,我陪盡興。”
南枝:“……”
這人的理解能力是負數嗎?說得好像她在擔心他似的!
眼看他又給她父親斟滿了酒杯,南枝氣得咬牙,伸手就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那觸感說不清是疼、是麻,還是癢,商雋廷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就把腿往旁邊躲了一下。
就在南枝乘勝追擊,想再掐第二下以示警告時,手被他精準無誤地捉住。
南枝整個人一怔,下意識就想把手抽回來,誰知那只握住她手腕的大手,力道不容抗拒,如同鐵鉗一般。
桌面上依舊言笑晏晏,風云不起,桌布之下,卻已是暗潮洶涌,劍拔弩張。
直到仁叔將一杯溫熱的牛奶輕輕放在南枝面前,商雋廷手上的力道才略微松了幾分。但他并未給她完全的自由,而是就勢翻轉手腕,掌心向下,完全覆住了她的手背,將她的手牢牢地壓在了他自己的腿上。
隔著一層質料上乘的西裝褲布料,南枝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腿部肌肉的輪廓。
緊繃、硬朗,滾燙。
帶是一團火,沒幾秒的功夫,就將南枝的掌心熨帖得沁出了一層薄汗。
濕漉漉、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