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郁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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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南枝一身白色西裝站在投影幕前,如瀑長發利落地挽在腦后,耳垂一點珍珠光澤在幕布的反射下泛起微光,襯得她整個人如一方冷玉。
“過去一季度,集團旗下六十三家酒店的平均入住率同比下降5.7%,但平均客房收益卻只下降了2.1%,誰能告訴我,為什么?”
她視線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高管。
“張總,你說一下。”
被點名的張總立即坐直:“主要是因為我們在營收管理上采取了更積極的策略,提高了平均房價,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入住率下滑的——”
“一定程度上?”南枝眼角漸瞇:“我要的是具體的數據分析,不是模棱兩可的推測。”
她的目光從張總身上移開。
“下一個問題,客戶滿意度總體評分上升,但‘威斯汀’和‘逸林’兩個品牌在服務響應速度項出現異常下滑。李總,請你解釋。”
運營部總監清了清嗓子:“南總,這一問題主要是由于部分門店優化人員配置,減少了前臺和客房服務人員。雖然整體效率有所提升,但在高峰時段確實可能出現響應延遲。”
他翻開面前的報表,“我認為這是轉型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問題,從投入產出比來看——”
“不可避免?”南枝打斷他,“李總監,客戶不會為我們的‘不可避免’買單。”
李總監張嘴欲辯,但南枝的目光已轉向全場。
“我要的不是解釋,是解決方案。下周一前,我要看到這兩個品牌的專項整改方案,具體到每個門店的人員調配和響應時間標準。”
整整一個半小時,會議才走向尾聲。
“以上各項,還請各位嚴格按照時間節點落實,散會。”
隨著眾高層低聲交談著陸續離開,南枝才踩著腳上那雙恨天高回到主位里坐下。
她伸手端起面前那只粉色的,貼著一只杜賓大頭貼的水杯,剛含住吸管,敲門聲響。
“南總,”張曉瑩拿著她的手機,快步走過來:“董事長的電話。”
南枝伸手卻沒抬頭,接到手機,她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劃,將手機貼到耳邊。
“董事長。”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帶著常年位居高位養成的威嚴,又不失關切,是南枝的父親南硯霖。
“明天能趕回來嗎?”
南枝目光仍停留在面前的報表上,語氣淡淡:“有事?”
“明天周六,你說有沒有事?”
逢周六中午,南家所有子女都必須回家共進午餐。
但是這條不成文的家規,對半年前已經領證出嫁的南枝而言,已經失去了約束力。
“我在戶城出差,您知道的。”
“兩三個小時飛機的事,吃個午飯耽誤不了你多少事。”
是耽誤不了多少事,但一想到要回去面對那個家里那幾個‘外人’,南枝就提不起回去的興致。
不過她向來不會讓家里的那些瑣事影響她和父親的關系,她沒那么傻,不會讓小人得了志。
南枝往后靠坐了幾分,語氣帶了幾分調侃:“您可真會心疼人。”
話音剛落,電筒那邊就傳來一聲似是而非的笑。
“你更心疼人,結婚到現在有小半年了吧,回來的次數有一只手嗎?”
若不是因此才能徹底從那個家搬出來,她南枝何必和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港佬結婚。
不過南枝算是聽出來了,她低低笑了聲:“想我了就直說,干嘛這么拐彎抹角。”
隔著電話,南硯霖很輕地“哼”出一聲:“你給句痛快話,明天到底能不能回來!”
今天是南枝來戶城出差的第五天。
整整五天,她忙得昏天暗地,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能騰出來,讓她這個時候回去?光是想到機艙里那沉悶的空氣,她就直皺眉。
她再次端起電腦旁的粉色水杯,吸了半管的冰咖啡,她才開口:“下周一吧,到時候我抽一天時間,專門回去陪您。”
南硯霖還不知道她?
若是周末都見不到她人,工作日就更是想都別想了。
“你少敷衍我,”南硯霖直接下了命令似的:“就明天!”
話說到這份上,若是再找不出點過硬的理由肯定搪塞不過去。
眼眸輕轉間,南枝那涂了瀲滟紅的唇角微微一抬:“明天真不行,雋廷說要回來。”
她尾音剛落,就聽南硯霖調子一揚:“雋廷從加拿大回來了?”
南枝微微一愣。
加拿大?
她反應了好幾秒才突然想起來,上次,好像是一個月前,那男人好像是給她發了個短信,說是要去國外出差,至于具體什么地方,不知是那人沒說,還是她沒細看。
不過沒什么緊要,他就是飛到另一個‘地球’,也跟她沒什么關系。
但南枝還是迅速應了一聲:“嗯,剛回來。”
幾秒后,南硯霖的聲音才再度傳來:“行吧,那你們夫妻倆先好好聚聚。”
南枝嘴角剛揚起一絲得逞的笑痕,還沒完全展開——
“周日我過去,正好我也好久沒見雋廷了。”
南枝臉色頓時一僵,“爸——”
“行了,掛了吧。”南硯霖沒再給她開口的機會,干凈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看著已經回到鎖屏界面的手機屏幕,南枝怔怔地眨了眨眼。
怎么辦?
好不容易編了個像樣的理由,竟然直接撞槍.口上了。
難道真要給那個男人打電話,請他過來配合演一出夫妻恩愛的戲碼?
想到自領證這半年來,兩人一面未見,連通過的電話都屈指可數,南枝不由地輕嗤一聲。
要她主動聯系他?憑什么?
南枝把手機往旁邊一撂,抬頭看向張曉瑩:“我今天還有什么安排。”
張曉瑩向來對她前后兩天的安排銘記于心,于是不假思索便流暢回道:“下午兩點半需要您審批濱江新店的季度營銷預算;三點,海外事業部負責人預約了二十分鐘,匯報歐洲區暑期預售數據;四點左右,您需要親自去一趟即將開幕的‘珺庭’旗艦店,現場確認宴會廳的最終布置效果。預計全部結束,要到傍晚六點以后。”
隨著張曉瑩最后一個尾音落地,南枝輕敲在桌面的指尖也隨之停住。
“定一個環境好點的酒吧,要熱鬧一點的。”
張曉瑩知道她這是想獨自放松,迅速點頭應下:“好的南總,我馬上去安排。”
回到辦公室,南枝耳邊又不自覺地響起父親電話里的那句:周日我過去,正好我也好久沒見雋廷了。
父親向來說到做到,可他若真來了,卻見不到那個姓商的,又該如何收場?
工作上千頭萬緒的麻煩已經足夠耗費心神,如今還要分心應付這些事。
她深吸一口氣。
罷了,來了就來了。
大不了到時就說那男人臨時有急脫不開身,難不成父親還能再把她押回京市不成?
想到這兒,她唇角微勾,眉梢挑出兩分不以為然的輕松。
但她萬萬不會想到,南硯霖在掛斷她電話之后,就迅速給遠在港城的商雋廷去了電話。
商雋廷也剛結束一場冗長的集團會議,隨著手機震動,屏幕上顯示著「京父」二字,他眉心微蹙,但也不過短瞬,隨著手指滑動,電話接通,他唇邊很快浮起一道清淡笑痕:“爸。”
這個稱呼,在半年前和南枝領證那天起,便已從客套的“伯父”自然而然地改了口。
電話那頭,南硯霖的聲音透著長輩特有的溫厚:“雋廷啊,沒打擾你工作吧?聽南枝說,你明天要去戶城?”
商雋廷眸光一凝。
他要去戶城?這話從何說起。但是,“聽南枝說”這四個字讓他迅速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他從善如流地接道:“是。這段時間忙,正好趁周末,過去看看南枝。”
南硯霖帶著笑意“嗯”了一聲:“南枝那孩子,一心撲在酒店上,你能有這份心,愿意抽出時間去陪陪他,也是難為你了。”
“您別這么說,這都是應該的。”商雋廷保持著晚輩的謙和,“都是一家人。”
“是啊,一家人,”南硯霖順勢接過話頭,“我也有段時間沒見那丫頭了。這樣,如果你那邊日程不緊,明天你們夫妻倆先聚,后天我過去,咱們一起吃個便飯。”
這突如其來的安排讓商雋廷一時有些措手不及,不等他理清思緒,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嘆。
“難得這次你們兩人都能抽出時間,不然,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見到你們。”
話說到這份上,任何推拒都顯生分。
商雋廷壓下心底思緒,旋即應下:“那就周日見。”
“好,好。”南硯霖滿意地笑了笑,“那就這么說定了。你工作也忙,我就不多打擾了。”
電話掛斷。
商雋廷抬手,修長的手指松了松束緊的領結。
他轉過座椅,目光投向窗外。
記得沒錯,他們上一次聯系,還是一個月前,他那條言簡意的短信。
若論見面……
眼角微瞇間,他思緒回溯。
自半年前領證那天起,他就再未見過那位法律意義上的妻子。
并非他刻意回避,只是這半年來集團全力拓展海外市場,他頻繁穿梭于各大洲之間,實在是分身乏術。而他那位妻子,同樣身處商界,應該深諳其中身不由己的規則,那這種純粹因事業而產生的疏離,她想必也應該理解。
但她又是如何得知他昨天才剛從國外回來?
當然,這并非關鍵。
關鍵在于,無論出于何種原因,她既向父親提及了他要前往戶城,于情于理,都該在那通電話之前,先知會他一聲。
可她并沒有。
方才南硯霖電話里那兩句看似隨意的開場白,此刻重新在他耳邊回響。
商雋廷眸光微轉。難道事情并非如他所想那般簡單?她對他這半年近乎失聯的狀態,其實并非全無意見,甚至說,已經心生不滿?
商雋廷不喜歡猜測,尤其是在無法掌握全部信息的情況下,但這種事,不適合開口問,短暫思忖后,他按下座機內線。很快,辦公室的門被輕聲叩響,秘書Jayden走了進來。
“商先生。”
商雋廷沒有抬頭,只淡聲吩咐:“訂一張今晚飛戶城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