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罐頭廠。
“余香香!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不是已經把廠里的手冊都提前拿給你背過了?你怎么還是沒有考上?”來回在布告欄的錄取名單上找了好幾遍,張鳳琴急得不行。
“哎呀,媽,我真的很辛苦的背過了。我哪想到竟然沒考上,還就差一名!”余香香本人也是懊惱的不行。
“你們說說,這名單上的十個人,九個我都認識,都是咱們廠職工子弟。就第二名那個宋小嫻,是誰?怎么沒聽說過?”
“我也不認識。”
“那她怎么知道的消息?這次招工可是咱們罐頭廠職工福利,外人進不來的。”
……
周遭各種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格外的清晰,又格外的真實。
宋小嫻神色迷茫的站在那里,望著眼前的布告欄,腦子里亂哄哄的。
她穿書了,穿進了一本《我在年代文里斗極品》的書。
書里女主自強不息,有著一群極品的家人。
只會吸血的兄嫂,戀愛腦的二姐,自私自利的四妹,好吃懶做的五妹,以及頑劣不堪的小弟。
宋小嫻不是女主,而是極品家人中的一員,自私自利的四妹。瞞著家里偷偷考上了罐頭廠的工作卻被發現,下鄉后遇人不淑,一尸兩命。
此刻罐頭廠的工作已經考上了,即將被發現,接著就是下鄉。
對于熟知故事走向的宋小嫻來說,下鄉是不可能下鄉的,保不住工作就不保了。
她的目標只有一個:遠離宋家人,包括女主,一人獨美。
深吸一口氣,宋小嫻轉過身,精準的找到了角落里正神情沮喪的那對母女。
幾步走過去,宋小嫻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是宋小嫻,你們要工作嗎?”
“同志,你真要賣工作?”一把抓住宋小嫻的胳膊,張鳳琴激動的差點尖叫出聲。
余香香也是不敢置信的望著宋小嫻,驚愕的長大了嘴巴。
“對,我要賣。”宋小嫻肯定的點了點頭。
張鳳琴緊張的左右望了望,拽著宋小嫻熟門熟路的進了一旁的辦公室:“同志,咱們里面說。”
余香香默默跟上,還不忘輕手輕腳的關上辦公室的門。
瞥了一眼張鳳琴和余香香猶如在自己家里的舉動,宋小嫻立馬心下有數,這兩人在罐頭廠的身份不一般。
“是這樣的,同志。咱們事先把話說清楚,省得之后再鬧矛盾。你這份工作一旦賣了,以后可就跟你一丁點的關系也沒有了。”
“如今外面的情況,咱們大家都知道。工作是很難找的,錯過了這次,下次還不定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同志你自己一個人能做主嗎?要不要回去問問你爸媽再決定要不要賣?”
雖然心下很著急,也很迫切,張鳳琴依舊堅持把話說完了。
“不用問了,我自己就能做主。你們要是買,我們現在就可以去辦手續。”宋小嫻回道。
見宋小嫻沒有反悔改口,張鳳琴心下松了口氣,急忙表態:“成,那咱們現在就去辦手續。不過我得先回家拿錢。同志你放心,我們家就住在罐頭廠的家屬區,很近的。八百元,成嗎?”
“可以。”宋小嫻已經整理過原主的記憶,知道這個年代一份工作何其的難得。
原主考上的是車間工人的職位,一般定價六百到八百。對方直接出價八百,很有誠意了。
“好好好。同志你先坐會兒,我去去就來。香香,你趕緊的,還愣著做什么?給這個妹妹泡杯茶!”張鳳琴一邊往門口走,一邊交代余香香。
“知道了,知道了。媽你快點回去,別耽擱了。”余香香也很急切,催促道。
“你這個時候知道急了?讓你好好背書的時候,怎么沒見你急?”張鳳琴嘴上埋怨著,腳下的動作絲毫不慢。下一刻已然打開房門,快步飛跑了出去。
“那我不是也熬夜背了嘛!哪想到大家都考得比我好,我能有什么辦法?”余香香撇撇嘴,一邊小聲嘀咕,一邊手腳麻利的給宋小嫻倒了一杯茶水過來。
“我瞧著你比我小,喊你妹妹沒錯吧?”余香香打從剛剛就在打量宋小嫻,確定以及肯定,宋小嫻不是他們罐頭廠的職工子弟。
“我今年十五歲。”宋小嫻還沒照過鏡子,不確定自己現下是什么模樣,索性報上了年齡。
“你才十五歲?果然好小。我叫余香香,今年十八歲了。我爸是咱們罐頭廠的廠長,我媽是咱們罐頭廠的后勤主任。今天買你的工作是被逼不得以,實在是我沒能考上,真是對不住了。”余香香說著就從自己的口袋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給了宋小嫻。
“這樣。小嫻妹妹你今天先把工作賣給我。等以后有機會,我肯定再幫你留意安排一份工作,好不好?”有生以來頭一回買工作,余香香既激動,又有些愧疚。
原本宋小嫻打算賣了工作就算完事,再不跟張鳳琴和余香香母女有任何交集的。
但是余香香自報家門的信息太詳細,又是廠長又是后勤主任的,宋小嫻很難不心動。
頓了頓,宋小嫻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姐姐也是拿錢買的工作,咱們兩清了。”
看宋小嫻搖頭,余香香差點嚇死,還以為宋小嫻不答應賣工作給她。
又聽宋小嫻后面的話,余香香一個大喘氣,又笑了出來:“你這小同志怎么那般實誠?你才十五歲,真不打算要這份工作了啊?”
“這年頭的工作多難找啊!有錢也很難買得到的。今天不單單是我,我們全家都欠了你一個天大的人情,知道不?”
“行了行了,這事兒就這樣說定了。以后咱們就是好姐妹了。你有任何困難,只管來罐頭廠找我這個姐姐。我保準沒有二話。”余香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爽的放出話來。
“姐姐,我還是個學生,真不要這份工作了。”宋小嫻沉默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你還是個學生?初中生嗎?那你是不是要畢業了?你沒有工作,可是要下鄉的。”余香香自己就是面臨要下鄉,所以才必須拿下這份工作。
“嗯,我是初中生。現在大家都在忙著找工作,都不怎么去學校了。我本來是想直接工作的。后面想了想,還是打算考中專。”宋小嫻也不想下鄉,可她目前的處境根本不能擁有工作。最保險的法子,就是繼續上學了。
“中專啊,好難的。我想都不敢想。”余香香是個學渣,從小到大讀的都是子弟學校,最不愛的就是學習。
“我學習還行,就打算試一試。”宋小嫻靦腆的笑了笑。
“那你需不需要什么復習資料?我幫你找啊!咱們罐頭廠,還是有幾個中專生的。”學習的事情上,余香香幫不上忙。但是找資料,她還是派的上用場的。
“需要!謝謝香香姐。”宋小嫻之所以跟余香香透露這么多,為的就是尋求幫助。
“行,沒問題。這事兒就交給我了。我跟你說啊,咱們家屬區……”余香香興致勃勃的開始跟宋小嫻介紹起了罐頭廠家屬區的中專生情況。
等張鳳琴拿了錢過來的時候,宋小嫻已經將需要的、不需要的情況都摸得一清二楚。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熟人好辦事,很快外面布告欄上的錄取名單就被撤了下來。罐頭廠登記在冊的資料上,第二名宋小嫻變成了余香香的名字。
臨了,幫忙更改名單的工作人員還忍不住感嘆道:“你這小同志可真厲害。不是咱們罐頭廠的人,咱們內部職工子弟的考試還能考到第二名。”
要不是這個名次實在太好,分分鐘被替換下去,也就根本沒有眼下這檔子事兒了。
“我余香香的妹妹,當然厲害了!”工作落實,余香香特別的高興,得意洋洋的顯擺道。
工作人員愣了愣,詫異的看了一眼宋小嫻:“你是余廠長家的親戚?”
也不等宋小嫻回答,工作人員自顧自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那怪不得。這樣你也不算是外來人了。”
這就是誤會宋小嫻也得了他們的內部資料,所以才能考的這么好。
宋小嫻沒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就如同張鳳琴之前提醒的那樣,八百塊錢到手,這份工作就徹徹底底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了。
至于她是怎么考的這么好,又到底有沒有內部資料,完全不需要在意,也沒必要深究。
從招工辦公室出來,宋小嫻先是找了廁所,打算仔仔細細的將八百塊錢分開藏好。
可她很快就發現,難度很大,操作起來也并不現實。
六十年代是沒有一百塊錢面值的,現在是十塊錢一張最大。即便張鳳琴給的都是最大面值,八十張十塊錢還是有著一定的厚度。
宋小嫻在宋家沒有單獨的房間,想要避人耳目的將這些錢都藏起來,風險太大了。
“妹妹,你好了嗎?”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余香香的喊聲。
宋小嫻眼前一亮,頓時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