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檐下融化的冰凌,一滴一滴,安穩(wěn)地流逝。轉(zhuǎn)眼間,四個在冬日里降生的小生命,迎來了他們的滿月。
蘇小音的身子底子本就好些,月子里被陳母精心照料著,補湯藥膳不斷,如今已能利落地起身走動,操持些輕省的家務(wù),臉上恢復了紅潤的光澤,只是眉宇間添了一分為人母的溫柔與沉靜。
蘇小清的情況則更讓家人牽掛。那場驚心動魄的難產(chǎn)耗盡了她的元氣,月子里大多時間都倚在炕上,臉色蒼白,身子虛軟。好在陳母是過來人,嚴格按照老法子給她調(diào)理,不許她沾半點涼水,吹一絲冷風,湯水飯食都端到炕頭。滿月這天,她終于能靠坐著與人說會兒話了,臉上雖還帶著些病后的清減,但眼神已有了神采,清瘦的臉色也透出些微紅暈。
四個孩子被喂養(yǎng)得極好。蘇小音奶水充足,喂飽自家兩個胖孩子綽綽有余,連帶著妹妹生的那個羸弱的老二,也一并哺育。那老二剛生下來時瘦小得像只貓兒,哭聲微弱,如今被蘇小音奶水滋養(yǎng)著,竟也一天一個樣地鼓脹起來,小胳膊小腿有了肉,哭聲響亮了許多,再不見當初那令人揪心的模樣。陳母每每抱著,都忍不住念叨:“瞧瞧,這眉眼長開了,像他爹。虧得他大娘奶水旺!”
然而,隨著孩子們一日日長大,胃口也見風就長。蘇小音奶水再足,要喂飽三張越來越能吃的小嘴,也逐漸有些力不從心。夜里,兩個孩子餓得哭鬧,她輪流喂哺,自己卻睡不安穩(wěn),眼底下也漸漸有了青影。蘇小清那邊更不用說,奶水本就稀薄,勉強只夠喂養(yǎng)一個孩子,看著姐姐和婆婆為自己的孩子操勞,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這情形,陳父陳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頭。
這日晚飯后,陳父在院子里抽著旱煙,望著豬圈的方向出神。陳母收拾完碗筷出來,挨著他坐下,嘆了口氣:“他爹,這么下去不是辦法。小音一個人喂三個,太耗身子,小清那奶水……唉。孩子們正長身體,光靠米湯貼補,終究不是正經(jīng)糧食。”
陳父吐出一口煙霧,緩緩道:“我琢磨好幾天了。今天去小河溝村幫人修犁頭,聽說那村有個牛倌,養(yǎng)牲口是一把好手,家里有剛下崽的母羊。羊奶溫補,最養(yǎng)人。”
陳母眼睛一亮:“買只母羊?這主意好!羊奶給孩子喝,有富余的,兩個媳婦也能喝點,補補身子。就是……怕不便宜。”
“貴是貴點,”陳父磕了磕煙鍋,“但孩子們要緊。咱家現(xiàn)在,又不是拿不出這點錢。冬天賣山貨、做手工攢下的,加上之前賣冬筍的銀子,公中還有些底子。我去問問價。”
陳母用力點頭:“該花就得花!只要孩子們壯實,媳婦們身子骨養(yǎng)好,多少錢都值!”
第二天一早,陳父便揣上銀子,去了小河溝村。那牛倌姓耿,是個實在人,家里圈養(yǎng)著七八頭牛,十幾只羊,收拾得井井有條。聽明來意,耿牛倌領(lǐng)著陳父去看羊。一只體型勻稱、毛色潔白的母羊正帶著一只活蹦亂跳的小羊羔在圈里,母羊**鼓脹,顯然奶水充足。
“老哥,實不相瞞,這母羊剛下崽不到一個月,奶水正旺。但要買母羊,最好連小羊一起買,不然母羊惦記小羊,容易不好好產(chǎn)奶,甚至回了奶。”耿牛倌實話實說,“母羊三兩銀子,小羊羔一兩。羊是好羊,您看這骨架,這毛色。”
陳父仔細看了看,羊確實精神。他沉吟片刻,開始還價。都是莊稼人,知道銀錢來得不易,一個誠心買,一個也想做成生意。最終,陳父憑著多年與人打交道的實在和韌勁,以三兩半銀子的價格,將母羊連同小羊羔一起買下。耿牛倌還額外送了一大捆上好的干草料,又好心用自己的板車幫陳父把羊送回了南山村。
“老哥是實在人,以后家里想添置大牲口,比如牛,盡管來找我。我家的牛,都是挑好的養(yǎng),壯實肯干!”臨走,耿牛倌熱情地說。
“一定一定!多謝耿兄弟!”陳父連連道謝,心里也記下了這話。家里地多了,要開荒,有頭牛可就省力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