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陣痛的潮汐中緩慢流逝。窗外的月色似乎更清亮了,灶房里持續傳來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水沸的咕嘟聲,陳父沉默地坐在堂屋門檻上抽著旱煙,陳小河在自己屋里陪著焦慮的蘇小清,低聲說著寬慰的話,耳朵卻豎著傾聽東廂房的動靜。整個陳家小院,都被一種神圣而緊張的等待氛圍籠罩著。
不知過了多久,陳奶奶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鼓勵的力度:“好!看到頭了!陳大娘子,再加把勁!憋住氣,往下!一、二、三——使勁!”
蘇小音咬緊牙關,將所有殘存的力氣凝聚,順著那股強烈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下墜感,猛地一掙!
“哇——!”一聲嘹亮而清脆的嬰兒啼哭,驟然劃破了秋夜的寧靜,如同天籟,瞬間驅散了滿室的緊繃。
“生了!生了!”陳母驚喜地低呼,連忙上前。
陳奶奶利落地處理著,臉上帶著笑,卻很快又道:“娘子別松勁!肚子里還有一個呢!來,緩口氣,跟著我——三、二、一!使勁!”
或許是被第一個孩子的出生鼓舞,或許是母性本能的力量,蘇小音幾乎是緊接著又一次用力。
“哇——!”第二聲啼哭接踵而至,比第一聲稍顯細弱,卻同樣充滿了生命力。
“好了好了,都出來了!恭喜陳嫂子,賀喜陳大娘子,是一對龍鳳胎!老大是哥哥,聲音真亮!老二是妹妹,秀氣著呢!”陳奶奶一邊麻利地處理,一邊報喜。
蘇小音在聽到“龍鳳胎”和孩子們哭聲的瞬間,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于松了下來,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頭一歪,安心地昏睡過去。
陳母和陳奶奶迅速檢查了一下,確認她只是脫力昏睡,并無大礙,這才徹底放心。陳母手腳利落地用準備好的柔軟舊布將兩個沾著胎脂的小小身體擦拭干凈,包裹進暖和的襁褓里。哥哥的哭聲洪亮有力,妹妹則小聲哼唧著,小臉皺巴巴,卻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陳母抱著兩個孩子,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一點門縫。月光下,陳父和陳大山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期盼。
“母子平安,都沒事。”陳母的聲音帶著疲憊,更充滿喜悅,“是一對龍鳳胎,哥哥和妹妹。小音累得睡著了,好著呢。”
陳大山隔著門縫,看著母親懷里那兩個小小的包袱,聽著里面傳來的細微聲響,一種難以言喻的、滾燙的情感瞬間充盈了胸腔,讓他喉頭哽咽,眼圈發熱。他當爹了!他有孩子了,還是一雙兒女!
“去,告訴你弟弟和弟妹一聲,讓他們也放心,尤其是小清,別跟著瞎擔心。”陳母叮囑道。
陳大山重重點頭,腳步有些發飄地走向西廂房。陳父則搓著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想看看孫子孫女,又怕驚擾了里面,只在門外不住地探頭。
陳母抱著孩子回到屋里,小心地放在蘇小音身邊。陳奶奶已將產婦收拾妥當,正輕聲交代著產后最初的一些注意事項。陳母一一記下,又從懷里摸出一個早準備好的、鼓鼓囊囊的紅包,塞進陳奶奶手里,連聲道謝。
剛送陳奶奶走到堂屋門口,還沒來得及開門,西廂房突然傳來陳小河變了調的叫喊:“娘!娘!小清……小清她肚子也疼得厲害!怕是要生了!”
陳奶奶腳步一頓,和陳母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了然又無奈的笑:“得,老婆子我說今兒怎么眼皮跳,果然是雙喜,不,這是四喜臨門啊!走吧陳嫂子,咱們接著忙活去!”
陳母心道果然,這對姐妹花,連生產都要湊一塊兒。她立刻對聞聲出來的陳大山道:“大山,你回屋照顧好小音和孩子,這邊有我和你爹。小河!”她又提高聲音,“跟你爹再去燒熱水!快!”
夜色更深了,月牙似乎也精神了些,將清輝靜靜灑在這個忙碌卻又充滿新生喜悅的農家小院里。東廂房剛剛平靜,西廂房的戰役,卻才剛剛打響,而且,似乎從一開始,就蒙上了一層不同的陰影。陳母穩了穩心神,跟著陳奶奶,再次踏進了產房,心中默念著各方神佛,保佑另一個孩子也平安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