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河手上的刷子也停了停,看向大哥:“獸醫?哥,你是擔心……”
“嗯,”陳大山點頭,“牲畜跟人一樣,吃五谷雜糧,沒有不生病的理兒。咱家現在有豬,以后寬裕了,說不定還要買牛。這萬一要是半夜突然有個急癥,上哪兒找明白人去?現打聽可就抓瞎了。得提前有個準備,知道門路,心里才踏實。”
陳小河深以為然:“哥你說得對!是得打聽!要不,下午上山回來,咱問問爹娘?他們年歲長,見識廣,可能知道。最好……”他眼睛轉了轉,壓低聲音,“最好咱們自己能學個一招半式的,不指望成大夫,起碼常見的毛病,像發熱、拉稀、不吃食這些,能看出個大概,知道先怎么處置,也不至于兩眼一抹黑,干著急。”
“是這個理。”陳大山贊同,“哪怕學點皮毛,關鍵時刻也能頂大用。這事記在心里,有機會就問問。”
給豬洗完澡,兄弟倆又用清水把豬圈地面沖洗了一遍,確保干凈清爽。兩頭豬渾身濕漉漉地趴在干凈的石板上,愜意地喘著氣,顯然是舒服極了。
看看日頭稍微偏西,熱力似乎減弱了一點點。陳父也歇息好了,從屋里走出來。陳大山和陳小河背上水壺,拿了砍刀、繩索和一個空背簍(預備裝可能有的獵物和筍),陳父則拿了把柴刀,三人跟陳母打了聲招呼,便往后山走去。
避開午后最毒的陽光,山林里果然涼爽許多。茂密的樹冠遮蔽了大部分光線,只漏下星星點點的光斑。空氣里彌漫著草木被曬過后特有的濃郁氣息,混合著泥土和腐葉的味道。蟬鳴震耳欲聾,卻更襯出山林的幽深靜謐。
他們先去了之前下套子的幾個地方。運氣不錯,在一個向陽山坡的灌木叢旁,套住了一只肥碩的灰野兔,已經沒了氣息。陳小河高興地拎起來掂了掂:“好家伙,足有三斤多!晚上讓娘紅燒了,給大家添道硬菜!”
另一個套子空著,還有一個被掙脫了,只留下幾縷灰褐色的毛。陳父看了看痕跡,道:“可能是獾子或者狐貍,勁兒大,掙脫了。沒事,有只兔子也不錯了。”
收了獵物,三人便往竹林方向去。穿過一片松林,便是那片熟悉的青翠竹海。盛夏的竹子長得格外茂盛,修竹挺拔,枝葉交接,形成一片天然的清涼屏障,一走進去,頓覺溫度又降了幾分,連蟬鳴都似乎遙遠了。
他們仔細在背陰潮濕、落葉厚積的地方尋找。果然,在一些老竹的根部,發現了一些剛剛破土、不過手指長短、筍尖還帶著絨毛的嫩筍,數量不多,稀疏拉拉地藏著。
“還真有!”陳小河興奮地蹲下,小心地用隨身帶的小鋤頭刨開周圍的泥土,“專挑這種才冒頭的,最嫩,腌酸筍最好!”
陳大山和陳父也各自發現了幾顆。他們并不貪多,只挑選了十來顆最嫩、最飽滿的挖出來,小心地放進背簍里,再用些寬大的竹葉蓋上,保持濕潤。
挖完筍,陳大山記著找木料的事,便開始在竹林外圍和附近的雜木林里轉悠,尋找適合做木器、紋理又好的樹木。他看中了一棵碗口粗、枝干挺直的椴樹,還有一棵木質堅硬的野棗樹,都長得位置不錯,不影響竹林主體。他記下位置,打算等秋后木材干燥的季節再來砍伐。
陳父則對幾叢長得格外粗壯的毛竹產生了興趣,盤算著這些竹子老而彌堅,適合破篾編一些結實耐用的大家具,比如竹床、竹椅。
三人在山林里轉悠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身上出了幾身透汗,但山風一吹,倒也暢快。看看天色不早,便背著收獲,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陽西下時,他們回到了家。陳母已經熬好了一鍋綠豆湯,晾在井水里湃著,清甜解暑。蘇小音和蘇小清也睡醒了,正在堂屋里坐著做針線,臉色比午睡前紅潤了些。
陳小河獻寶似的舉起野兔和嫩筍:“娘!看!兔子!還有嫩筍!晚上吃紅燒兔肉,嫩筍明天就腌上!”
陳母笑得合不攏嘴:“好!好!你們爺仨這趟沒白去!快去洗洗,一身汗。綠豆湯在井邊,自己舀著喝。兔子我來收拾。”
陳大山把背簍放下,先去井邊沖了把臉,冰涼井水激得人一振。他喝了一大碗甘甜的綠豆湯,覺得渾身的燥熱都散去了。看著院子里悠閑踱步的雞鴨,墻角豬圈里舒坦躺著哼哼的肥豬,堂屋里輕聲說話、低頭繡花的妻子,還有灶房門口忙碌卻滿臉笑意的母親,心中一片安寧踏實。
第二天清晨,飯桌上擺著清粥小菜和貼餅子。陳小河咬了一口餅子,眼神卻不住地往旁邊大嫂和自家娘子身上瞟,眉頭微蹙,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娘,您看,大嫂和小清這肚子……是不是比尋常這個月份的孕婦要大上不少?我瞧著,總有些擔心。”
他這話一說,桌上其他人都停下了筷子。陳母的目光立刻落到兩個兒媳隆起的腹部,仔細端詳著。蘇小音和蘇小清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側了側身,但臉上也帶著幾分自己察覺到的困惑和隱隱的不安。蘇小清小聲道:“最近晚上睡覺,腿總抽筋,腳踝也腫得厲害,鞋都穿不進去了。”
陳大山一直沉默地聽著,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看向母親,沉聲道:“娘,我和小河商量了,今天想帶她們去縣城醫館看看。老是這么拖著,心里不踏實。”
陳母放下碗,神色嚴肅起來,她站起身,走到兩個兒媳身邊,輕輕用手在蘇小音的肚子上方虛虛比劃了一下,又看看蘇小清,沉吟道:“是該去看看了。光在家猜疑不是辦法。”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光亮,又帶著幾分不確定,“我看這肚子的規模……比尋常五個月的婦人確是大些。小音,小清,你們本就是雙生姐妹,這血脈里……說不定真帶了雙胎的緣分。”
“雙胎?”陳大山猛地抬頭,呼吸都窒了一瞬。陳小河也張大了嘴。蘇小音和蘇小清更是面面相覷,手下意識地護住了肚子。
“只是這么一說,做不得準,還得大夫看了才知。”陳母忙道,但語氣里的期盼卻掩不住,“不管是不是,這醫館都得去。腳腫抽筋也不能輕忽。這樣,一會兒吃過飯,你們兄弟倆就陪著去。天熱,別讓她們走著,花幾文錢坐村口的牛車去,穩當些。早去早回,仔細照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