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禮本來只想到路邊吹吹風,但是這一吹吹出問題來了。
他看不到路面了。
按理說他們班喝散伙酒的大排檔就在后山一條街的路邊,旁邊就是走了快四年的水泥馬路,但是現在王禮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云海。
還有跟雪茄一樣的長條漂浮在云海之上,下方拖著滾滾濃煙,像是巨大的火箭。
王禮揉了揉眼睛,視線恢復之后,便看到更加怪異的事情:近處那大火箭上面,還有炮塔和桅桿呢!
我一定是醉了,他想,要不然也不會看到太陽他老人家。
散伙飯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晚上八點了啊,現在它老人家早該下山歇著去了。
王禮后退了一步,撞在了什么東西上面。
他第一時間以為是陪自己出來吹風的宿舍長,便喊道:“舍長我好像喝多了!怎么變成大白天了?”
這么喊的同時他手向后摸,一下子出問題了。
舍長應該和自己差不多高,一身結實的腱子肉,王禮按照習慣這么摸過去,應該摸到結實的肱二頭肌或者類似物,結果直接抓空了。
他一緊張,又把手往后伸了一下,一把抓去,結果抓到了一段麻花辮。
王禮都不記得上次抓到麻花辮是什么時候了,也許幼兒園或者小學欺負看上的小姑娘的時候?
不對,還不一定是麻花辮,可能是麻繩——王禮一用力,把辮子拽到身前,于是就看到了辮子尾巴上的藍色蝴蝶結。
臥槽,真的是麻花辮,好像還有洗發香波的味道——
然而不等王禮感受辮子形成的沖擊,巨大的聲音幾乎扎聾了他的耳朵。
耳鳴的同時,一坨東西拖著明亮的尾焰從王禮面前掠過,留下遮蔽大半個視野的煙柱。
刺鼻的味道鉆進他鼻孔。
這個時候王禮已經完全醒酒了,而且似乎躍進到了宿醉狀態,腦子像是被什么存在用網兜套住,一陣一陣的收緊,擠壓出疼痛。
耳鳴依然沒有消退,王禮完全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他只能一手抓著面前的欄桿,另一手抓著麻花辮,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天空、云海。
他看到很多拖著尾焰光點向一個方向飛去。
什么鬼?
火箭齊射?
一群奇怪的大火箭在進行火箭齊射?
這么帶派的東西只能出現在夢境和游戲里吧?
這時候王禮的肩膀被人抓住了,下一刻他就被強行轉了180度,面對麻花辮的主人。
銀發少女比王禮印象中的舍長矮幾個頭,但是作為女生已經夠高了。
她一把搶回自己的辮子,往后一甩,隨后嚴肅的喊:“大尉!”
王禮看了看旁邊,卻正好看到自己肩章,一條杠四個豆。
王禮:“叫我嗎?”
“沒時間搞怪了!”女孩急促的說,“艦隊遭到突襲,敵人的導彈已經飛過來了!你必須馬上到飛行甲板起飛!”
“起飛?”王禮在這復讀呢,這時候他剛剛發現自己說的好像不是中文。這個如此多的放屁音和卷舌,難道我在說法語?
而且還沒有任何理解障礙?
他正想呢,眼角的余光就看到遠處有閃光。
他下意識的扭頭,就看見地平線方向仿佛點燃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閃個不停。
這閃光,和近處有艦橋的大火箭構成了一副頗為壯觀的畫卷。
不過王禮的欣賞被電鈴聲打斷了。
電鈴聲過后,擴音器里傳來急促的聲音:“導彈接近,各炮開始迎擊!”
幾乎同時,近處的那條“戰艦”開火了。
曳光彈像被驚飛的鳥兒,向同一個方向飛去。
震耳欲聾的炮聲比光影遲一步傳來,讓王義縮起脖子。
“大尉!”麻花辮的主人聲音幾乎被炮聲吞沒,“我們必須去飛行甲板!您的座機在等著您——”
王禮:“什么飛行甲板?”
話音未落,閃光再一次襲來,這次大到一瞬間奪取了王禮的視野。下一刻視野恢復,強光留下的亮斑讓整個視野都套上了藍綠色的濾鏡。
王禮扭頭,正好看見另一個爆炸,整個視野都一片白。
廣播在聒噪:“隱蔽!艦體表面暴露人員隱蔽!小心爆炸破片。”
所以這個爆炸,是炮彈引爆了來襲的導彈?
王禮剛反應過來怎么回事,視野還沒有恢復,整個人就被撲倒在地上。
他的腦袋被棉被一樣的東西蓋住了。
這棉被上還有扣子,直接鉻在了王禮的鼻梁上。
王禮聽見金屬碰撞撕裂的聲音,隨之而來的還有尖銳的漏氣聲。
還有人在哀嚎,慘烈的嚎叫讓王禮的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但是,蓋著他臉的棉被就像溫柔的港灣,把這些一切都隔絕在外。這就像小時候半夜驚醒,把房間里的陰影都視作妖魔鬼怪,這時候只要用棉被蒙住頭,就可以獲得安寧。
不過,眼前的“棉被”在呼吸,給王禮的壓力隨著呼吸不斷起伏,那顆金屬的紐扣給他帶來的刺痛也有節奏的變化著。
突然,棉被消失了。
王禮看見銀發少女爬起來半蹲著,扭頭看向左側。
王禮盯著少女胸前那顆金屬紐扣,這才意識到剛剛蓋著自己腦袋的“棉被”竟然是少女的——
“敦刻爾克號在失去高度!”旁邊有人在喊。
敦刻爾克?高度?
王禮想爬起來,伸手撐地,卻冷不防的摸到一大片冰冷粘稠的液體。
他一抬手,看向掌心,只看見一手掌的鮮紅。
接著他目光上移,看向剛剛手接觸的位置,就對上了倒在地上的士兵無神的雙眼。
那人的脖子正在一股一股的噴血,可能心臟還在工作,但顯然血已經到不了腦部了。
近在咫尺的死亡讓王禮每一根血管都冰冷異常,而他的大腦也似乎被凍住了,一片空白。
不過這時候有人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拽起來:“大尉!皮埃爾·德·加洛林大尉!醒醒!”
王禮視野中那無神的雙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寶石一般翠綠色的靈動雙瞳,銀發女孩的焦急透過瞳孔傳來。
皮埃爾·德·加洛林這個名字就像在王禮的記憶之海里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一連串漣漪。
他想起來了,自己是加洛林王國皇冠的第十四順位繼承人,被生母塞進了飛行艦隊積累資歷,艦隊正在執行向勃艮第王國增兵的任務——
但是加洛林王國是什么鬼?勃艮第王國又是什么鬼?
“皮埃爾·德·加洛林大尉!”女孩再次喊道,“清醒一點!”
女孩話音剛落,第三次的閃光。
不過這次閃光烈度比之前都輕,甚至沒有奪去王禮的視野。
他甚至把視線轉向閃光。
一直飛行在旁邊的那艘巨大戰艦中部發生了大爆炸,火球正以慢鏡頭一樣的速度升騰。
巨艦的火箭發動機還在工作,但是已然已經無法維持高度。
數不清的碎片正在從巨艦上脫落,王禮突然意識到那當中有很多是人類!
有人在喊:“敦刻爾克號完蛋了!”
王禮終于把敦刻爾克號和爆炸中的巨艦聯系起來。
巨艦身上騰起第二個火球,像是桅桿的東西被火球推到了高空。
桅桿上的旗幟帶著火星,變成了自由的鳥。
那旗幟讓王義覺得有點眼熟,這配色,髪國?但中間白色那一條里還有個字母組成的十字標志。
“皮埃爾·德·加洛林大尉!”女孩第三次高呼王禮的名字,“我們要去飛行甲板!萬一阿爾貝恩號也被擊沉了,你就只能坐逃生艙了!”
王禮看向女孩,就在這時候,他視野的邊角出現了一行字。
緊急任務:前往飛行甲板。
后面還有個方框,像極了游戲界面,等完成了任務方框應該就會打鉤。
小字下面還有一行字:任務失敗會導致你的死亡,0300。
王禮讀完這行字,最后那個數字就變成0299了。
還有299秒我要死了的意思?
新的文字又在那行倒計時下面出現了。
支線任務:安撫一下你的魔女,她其實也很害怕。
我的魔女?
哪兒呢?
王禮視野里只有一個女性,翠綠色的瞳孔透露著焦急——
于是他把手放在女孩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于是女孩整潔的軍裝上多了個血手印。
王禮:“放心吧!我們走!”
他視野里支線任務后面出現了一個綠色的勾,這行字隨之消失,新的字出現了:莉莉·帕拉迪斯對你的印象變好了。
原來她叫莉莉·帕拉迪斯。
王禮鼻子剛剛被紐扣頂的地方又痛起來。
然而沒有時間回顧剛剛的溫存了,王禮還有280秒趕到飛行甲板——
他轉過身,果然看見任務引導,便一馬當先沖向引導標志所在的艙門。
莉莉大喊:“這不是去飛行甲板的最短路線啊!”
“放心吧!跟我來準沒錯!”王禮回頭,順便還給銀發少女一個微笑。
隨后他一頭鉆進艙門,結果被迎面而來的高溫空氣燙了個正著。
艙門內一片狼藉,到處都是倒下的人和斷肢,左側的艙壁上有一道超過五米長的開口,右側的艙壁雖然沒有完整的開口,但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同向排布的小豁口。
一大塊鋼殼插在右側艙壁上,幾乎完全沒入其中。
王禮感覺呼吸都能灼燒自己的肺。
但是他也管不了這么多了,只能強行邁步。
新的引導標志就在這條通道的盡頭,他必須穿過這已經變成人間煉獄的通道——
還有27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