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厲的語氣生硬,那副模樣不像是要幫時夏扔垃圾,倒像在審犯人,讓犯人快點兒提交物證。
時夏自認為是個很能忍的人,但閻厲總是這樣,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工人被資本家壓迫久了也是要起義的!
時夏秀氣的眉頭一蹙,將毛茸茸的小腦袋伸了出去,兇巴巴地道,“你不會好好說話啊!”
她越說越氣,這一中午她真的是受夠了。
她雖然想和閻厲和平相處,但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啊,她會憋出病來的!
一想到未來的日子里,和他朝夕相處的閻厲一直是這副德行,她的表情又兇了幾分,見閻厲詫異地看著她,她揚起脖子,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我已經忍你夠久了!咱倆是合作,我又不欠你的!”
太過生氣,她的嘴不自覺地輕輕嘟著,又因為剛吃完冰棍兒,粉嫩的嘴唇上透著瑩潤的光澤,看上去很軟,又很有彈性。
她想清楚了,閻厲這樣的人不能慣著,有什么不滿就提,不然他永遠意識不到他有問題。
不管閻厲會不會生氣,她都不能讓自己受委屈了!
這樣想著,時夏漂亮的杏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扒著車窗的手都在暗暗發力,明顯已經做好了“戰斗”準備。
可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最后還是沒有爆發,以對方的投降告終。
閻厲目光定在她唇上片刻,連忙移開視線,下意識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聲音有點兒悶,“知道了。”
時夏沒想到他這么好說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悻悻地縮回了車子。
“你知道就好。”
閻厲瞧著她往回縮的模樣,瞬間覺得分外好笑,他的嘴角輕輕翹起,揚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把垃圾給我,我幫你扔。”他再次伸出手,語氣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比剛才好了不少,至少不像審犯人了。
時夏“嘁”了一聲,嘟囔道,“這還差不多。”
說完,便將攥在手里的包裝紙和冰棍桿遞給了他。
閻厲扔完了東西,坐回駕駛座,啟動車子前往登記機關。
時夏一回生,二回熟,上輩子她已經領過一次證了,對整個流程沒什么陌生感。
再加上這一世她的結婚對象比上一世的要靠譜不少,證件帶得分外齊全,一樣都沒少,完全沒像上輩子周繼禮那樣來來回回跑了好幾次,一切進行得十分順利。
紅章落下,在工作人員的指示下,閻厲和時夏宣讀完語錄,便拿到了一張彩色的結婚證。
結婚證的上方是鮮艷的旗幟和醒目的語錄,下方則是兩朵鮮艷的大紅花,側面還畫著麥穗、棉花等作物,有種樸實的美。
時夏突然有種不真實之感。
“你那邊什么時候方便辦儀式?”閻厲手里拿著鮮艷的結婚證,問時夏。
“越快越好。”時夏回答道。
她不想再在時家繼續住下去,居住環境太差,再加上她實在不想每天面對時家的那幾張臉。
這和閻厲的想法不謀而合。
既然都準備好了,那不如快些置辦,以免他家人不信他,再給他塞相親對象。
“那明天?”閻厲問。
時夏巴不得快點兒離開時家,開口道,“沒問題,那就明天。”
閻厲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吃個飯?談一下結婚的具體細節?”
時夏正好餓了,這會兒都下午三點了,她早上吃的早餐和中午吃的黃桃罐頭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行啊!”一提到吃東西,時夏便來了興致,“去國營飯店,他家的土豆燒牛肉一絕!”
時夏昨天下午自己點了一盤,牛肉燉得絲毫不腥膻,入口即化。
還有那湯泡飯,再放幾塊兒土豆進去,黏糊糊地攪拌開來,香得都要掉眉毛了!
閻厲看著她那副模樣,莫名地有些想笑。
這人天天是不是凈琢磨吃啥了?
一提到吃眼睛就亮晶晶的閃著光。
到了國營飯店,時夏輕車熟路地點了土豆牛肉和米飯,剩下的選擇權交給了閻厲。
閻厲又點了三個菜,有肉有素,營養均衡。
等著上菜之前,兩人先溝通了下明天婚禮的細節。
這時候的婚禮講究一切從簡,再加上時夏和閻厲是假結婚,對婚禮也沒什么過多的期待,兩人都隨和得很,不少東西很順利地就定了下來。
說著說著,服務人員開始上菜,時夏頓時眼睛一亮,果斷將視線從閻厲臉上移開,跟著土豆牛肉移動。
閻厲一時有些無語,將筷子順手扔到她手邊兒,“先吃吧。”
就算閻厲不說,時夏也是這么打算的。
這菜永遠是剛出鍋的最香。
她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先是就著菜吃了小半碗的飯,等騰出地方來,才往碗里倒了些土豆牛肉的湯汁,加了幾塊兒肉和土豆,攪拌了起來。
閻厲看著她吃得如此“虔誠”,難免有些好奇,也學著她的樣子吃了起來。
不知是因為時夏吃得太香,還是這家國營飯店的廚藝絕頂,閻厲竟真的覺得比平時好吃,硬是比平時多吃了兩碗米飯。
吃到最后,肚子里滿滿登登的。
兩人靠在椅背上,好半晌誰都沒說話。
緩的差不多了,時夏才道,“走?”
“成。”閻厲起身結賬。
兩人沒急著回去,十分默契地在附近溜達了一圈兒消食,一邊消食,一邊繼續商量明天的安排。
等消化了些,事情都定了下來,才上了吉普車。
夕陽的余暉灑在各個角落,照得人暖洋洋的。
閻厲用余光瞥了眼副駕駛位置上的時夏,金黃色的暖光覆在她濃密的睫毛,顯得她整個人都柔軟了幾分。
閻厲第一次覺得,和時夏假結婚,似乎比預想中還要好上一些。
她不矯情,仿佛對生活有著無限的熱愛和憧憬,連再普通不過的一支冰棍兒、一碗罐頭、一碗大米飯,在她眼里都很值得期待。
和這樣的一個人假結婚,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吉普車很快駛入供銷家屬院的巷子。
時家在最里面,巷子窄,車開不進去。
時夏先下了車,回頭看向閻厲,“你回吧。”
她話音剛落,閻厲就下了車。
“別多想,不是送你,吃撐了而已。”
時夏自然不會多想,她早就斷了對閻厲的心思了。
等她離婚了,拿著那筆離婚補償,找了物質條件差些,但身體精壯、人品過關的男人不是什么難事兒。
想到這兒,時夏又對未來的日子多了些期待。
“誒呦,離得老遠都聞到那股子騷味兒了。”一道潑辣的女聲傳來,“有的狐貍精啊,真是不要臉哦,自己妹妹的婚事都要搶,不怕遭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