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夏一怔。
她原本還想著怎么和王嬸子打聽人販子的事兒,沒想到這個話題竟是王嬸子先提出來的。
時夏正色道,“王嬸子,不瞞您說,我爸媽說過,我是他們收養的。”
時夏這話不假,在時夏懂事后,她意識到父母待自己和妹妹不同時,曾大哭向他們控訴:為什么妹妹可以什么活都不干就有新衣服、雞蛋糕可以吃,為什么她干了那么多活,新衣服也沒有,好吃的也沒有她的份兒。
她記得時志堅拿出板鍬,劉桂芳將她摁在長凳上,時志堅揮著鐵鍬,不停地往她屁股上拍,邊拍邊惡狠狠地道,“你個收養的賠錢貨吃了我們家那么多飯,還想穿新衣服、吃雞蛋糕?我看你像雞蛋糕!”
小小的她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屁股也變得血肉模糊,她邊哭邊道,“我不穿新衣服了……不吃雞蛋糕了……爸爸別打了,好疼……”
從那以后,時夏便知道,她和時寶珍是不一樣的,時寶珍生下來就注定擁有父母的寵愛,而她需要不停地干活來報答父母的恩情。
王嬸子聽到時夏的回答握住了時夏的手,“這是他倆親口和你說的?”
時夏點點頭。
王嬸子心疼地看著時夏,思考了一會兒,“如果你真的是他們倆收養的,那劉桂芳在你出生之前大了肚子算怎么回事兒呢?”
她一拍大腿,“她說不定是裝的,裝作懷了你!看月份差不多了,才去領養了你。”
時夏內心卻愈發覺得自己來找王嬸子的決定是正確的。
王嬸子不僅人脈廣、愛打聽,人還聰明,一點就透,她都沒怎么引導,王嬸子就已經猜出七八分了。
這可不算她主動和別人說的,這是王嬸子依據昨天的事兒自己猜出來的。
不過,還差點兒火候。
時夏的杏眼睜得溜圓,低聲道,“我……從沒見過我的領養證件……”
王嬸子立馬明白了時夏的意思,“你先別聲張,這事兒交給嬸子,嬸子幫你打聽。”
“這……會不會太麻煩您?”時夏道。
王嬸子不甚在意地擺擺手,“這有啥的?”
自打退休以后,她在家里待的人都要長毛了,大院兒里哪兒有事兒她往哪兒扎,就是因為她天天閑得不知道干啥。
時夏這事兒雖然表面上是幫忙,但她也十分地樂在其中。
“嬸子,謝謝您!”時夏不自覺地就紅了眼眶。
她是真的感激王嬸子,不管結果如何,就憑著人家想也不想地答應幫她這一點就夠了。
“傻孩子,你還給嬸子找了個好營生呢!要不然我天天在家待得頭疼!”
瞬間,時夏破涕為笑。
時夏又和王嬸子聊了會兒天,將自己快要結婚的事兒告訴了王嬸子。
王嬸子更加興奮了,說什么都要當她的娘家人,她出嫁那天幫著一起忙活。
時夏對此自然一萬個樂意。
劉桂芳和時志堅向來不會將她放在心上,如今她也有了為她“撐腰”的娘家人,心里像被蜜灌滿了一樣。
“那就這么說定了,嬸子跟著你送親!”
“好!”時夏眼眶紅得像只兔子,嘴角翹起,露出一對兒甜甜的小梨渦,又漂亮又可愛。
眼看著快到做中午飯的時間了,王嬸子肯定還得給孫子孫女兒做飯,時夏便沒再耽擱王嬸子的時間,這才回了家。
時家的院門是木柵欄門,用一根鐵絲勾著木樁上鎖,時夏分明記著她走的時候將門勾上了,現在門卻開著。
鄰居出來倒水,看到時夏盯著木柵欄門看,便道,“寶珍剛才回來了,不過又和一個小伙兒出去了。”
鄰居八卦著,“那人是寶珍對象不?”
時夏點點頭,“應該是,謝謝姐,不然我還以為進賊了呢。”
“客氣啥?”
時夏進了門,先去看了眼井里的罐頭還在不在。
還好時寶珍沒來打水,不然她冰冰涼涼的罐頭可就飛了。
不知是不是她小時候沒怎么吃過好東西的原因,時夏對這些零嘴兒執念還挺深的,要是有誰動了她心心念念的好吃的,她說不定真的會生氣。
將黃桃罐頭從井里拿出來時,罐頭表面液化了一層冰冰涼涼的水珠。
這會兒天熱,她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將罐頭貼在自己的臉,發出一陣舒服的喟嘆。
“真涼快呀。”
時夏冰夠了,拍拍罐頭瓶子的屁股,用力一擰,罐頭瓶便打開了。
她剛要起身進屋吃,抬起頭就發現了門口的那道身影。
男人的身形筆挺,正挑著眉頭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絲的笑意。
那眼神似乎在說:怎么吃個罐頭還這么多戲?
“你來啦?”時夏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閻厲。
不過這次她很快移開了視線,她知道閻厲怕她纏上他,她不能再用第一次見面時的那種眼神看他了。
“嗯。”閻厲應著。
“報告這么快就批下來了?”時夏驚訝地問。
男人的耐心似乎已經用盡了,沒再回她。
時夏也不在意,她把罐頭放在桌上,動作麻利地從屋里搬出一個凳子,“你坐,等吃完罐頭咱們就去領證。”
閻厲目光復雜地盯著她。
這人怎么這么愛吃?
上次吃冰棍也是,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樣。
這回也是,還得吃完了才能去領證。
不過他還是沒說什么,坐在椅子上,長腿支出去好遠。
時夏很大方,她從屋子里取出了一對兒碗和一對兒勺子,擺在她和閻厲面前,一瓶罐頭分成兩碗。
“吃吧,還是涼的呢!剛從井里撈出來的!”時夏的語氣中似乎藏著無限的活力和對生活的熱愛,那一瞬間,閻厲的心情也不自覺地隨著她歡快的語氣好了一些。
黃桃甜滋滋的,又涼又脆,十分地解暑。
時夏小口小口地吃著,速度卻極快,她吃完還不忘端起碗來,將剩的那半碗喝了個干凈。
罐頭水可是一瓶罐頭最精華的部分了,她可不會浪費。
她擦擦嘴,“你慢慢吃,我進去換身衣服,馬上就來。”
閻厲:“知道了。”
閻厲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罐頭,不明白這甜滋滋的東西她怎么就吃得那么香?
一時間,她一張一合的粉嫩嘴唇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閻厲蹙著眉,端起碗學著時夏的樣子將那冰冰涼涼的糖水灌進肚子里,以澆滅他那近段時間總是莫名其妙冒出的火氣。
“閻……閻同志?”時寶珍一進家門,便見到她上一世的第一任丈夫閻厲坐在自家院子里,忍不住打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