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質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冰中撈出來的,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氣。
整個魏王府后院,瞬間死寂。
空氣凝固,萬物失聲。
趙辰安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殺機,將自己從頭到腳徹底籠住,連骨頭縫里都灌滿了冰渣。
完了。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蕭楚楚,卻完全沒有感受到那份殺意。
她甚至還有些奇怪師尊的反應為什么這么大。
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
蕭楚楚臉上洋溢著一種即將成為母親的純粹喜悅。
“是呀師尊!”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里滿是驕傲和期待。
“您要做師祖啦!開不開心?”
轟!
這句話,不亞于一瓢滾油澆進了熊熊烈火之中。
開心?
我開你奶奶個腿兒!
墨玉卿身上那剛剛還只是恐怖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實質性的殺意風暴!
咔嚓!
涼亭的石桌上,一套精致的茶具瞬間化為齏粉。
地面上堅硬的青石板,以她為中心,寸寸龜裂開來,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那股半步仙臺的恐怖威壓,再無半分保留,轟然席卷了整個后院!
柳若霜、李青鸞和烏蘭雪三女悶哼一聲,只覺得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身上。
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不得不運起全部修為來抵抗。
“仙子!”
趙道霆低喝一聲,金色的化龍之氣再次涌出,卻比之前雄渾了數倍。
他一步踏出,擋在了趙辰安和幾位兒媳的身前,那金色的龍氣屏障堪堪將那毀滅性的威壓擋住。
饒是如此,趙辰安也覺得胸口一悶,氣血翻涌。
他看著眼前這個白衣勝雪,卻散發著滅世氣息的女子,心臟狂跳不止。
這女人,是真的想殺了自己!
“師尊?”
蕭楚楚終于后知后覺地感到了不對勁。
她看著周圍龜裂的大地,看著臉色蒼白的幾位姐姐。
再看看擋在最前面的父皇,小臉上寫滿了不解和委屈。
“您……您怎么了?”
墨玉卿沒有回答。
她那被道韻籠罩的面容下,一雙鳳眸死死地盯著趙道霆身后,那個一臉無辜,還敢管她叫師祖的罪魁禍首。
她心中翻江倒海,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
自己視若珍寶,千挑萬選,準備繼承衣缽的絕世仙苗,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寶貝弟子。
閉關兩年而已,居然……居然就這么被一個連苦海都開辟不了的凡人給拱了!
還揣上了崽!
奇恥大辱!
這是對她墨玉卿的羞辱,更是對她背后宗門的挑釁!
殺了這個廢物!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可是,當她的視線掃過蕭楚楚那張委屈巴巴的小臉時,那股滔天的殺意,又硬生生被她掐滅了些許。
她不能。
楚楚的性子她最清楚,單純善良,現在又有了身孕。
自己若是當著她的面,殺了她的夫君,孩子的父親……
這個打擊,足以毀了她的道心。
墨玉卿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周身那狂暴的威壓緩緩收斂,但空氣中的溫度,卻依舊冰冷刺骨。
她不再看趙辰安,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弟子身上。
“等你生下孩子。”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讓人心慌。
“就跟我走,返回宗門。”
“這里的天地靈氣太過稀薄,這片小小的王朝,配不上你的天賦。”
這番話,既是命令,也是最后的通牒。
蕭楚楚一聽,頓時急了。
她的小嘴又撅了起來,眼圈泛紅,委屈地搖著頭。
“師尊,我不想走。”
“我想和夫君在一起,我想和姐姐們在一起,這里就是我的家。”
墨玉卿氣得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她猛地轉頭,剜了一眼旁邊那個氣定神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周皇帝趙道霆。
這個老狐貍!
他一定早就知道楚楚懷孕了!
他就是故意等著自己來,故意讓楚楚用這個孩子來拿捏自己!
好!好得很!
墨玉卿恨不得當場拔劍,把這個老謀深算的老東西給劈了。
我的寶貝弟子啊,清清白白的絕世天驕,就這么一轉眼,變成了別人的妻子,還是個已婚帶娃的少婦!
眼看師徒二人陷入僵局,氣氛越來越凝重,趙辰安知道自己不能再裝死了。
再死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從父皇身后走了出來,對著墨玉卿恭恭敬敬地再次躬身。
“師尊大人息怒。”
這一聲“師尊大人”,叫得無比自然,仿佛他早就認定了這個身份。
墨玉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那意思很明顯:
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叫我師尊?
趙辰安卻仿佛沒看見那足以殺人的目光,自顧自地笑著說道。
“晚輩知道,您是為了楚楚好。”
“只是,楚楚如今身懷六甲,情緒不宜波動。”
“您二位師徒情深,有什么話,可以慢慢說,不急于一時。”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
“而且,師尊大人您回來的正是時候。”
“實不相瞞,最近大周內外很不太平,有不少宵小之輩,一直在暗中覬覦蕭家,甚至對楚楚的安全也構成了威脅。”
“原本我們還一直擔心,楚楚生產之時會發生意外。現在您回來了,我們就徹底放心了!”
這番話,瞬間將墨玉卿從一個興師問罪的“惡客”。
捧到了一個力挽狂瀾的“救星”位置上。
果然,一聽到“宵小之輩”、“威脅楚楚安全”這些字眼,墨玉卿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她身上那針對趙家父子的冷意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凌厲的殺伐之氣!
“誰敢動我的弟子?”
墨玉卿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靈魂一顫。
她也不是傻子,趙辰安話里的意思,她瞬間就明白了。
蕭家遠在大夏皇朝境內,卻被賜婚給了大周皇子,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
能在這個時候對蕭家和楚楚下手的,除了那個吃了大虧的大夏皇朝,還能有誰?
“哼!區區一個皇朝,也敢對本尊的弟子動心思?”
墨玉卿冷哼一聲,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油然而生。
說罷,她身形一晃,竟是當真要化作流光,直接殺向大夏皇朝,去找那夏皇算賬!
“仙子且慢!”
趙道霆一步跨出,恰到好處地攔住了她。
老皇帝臉上掛著誠懇的笑容,對著墨玉卿拱了拱手。
“仙子息怒。”
“除惡務盡。”
“大夏皇朝狼子野心,背后未必沒有其他勢力的影子。”
“仙子不如在此地稍作停留,一來可以和楚楚多親近親近,緩和一下關系,說不定她哪天就想通了,愿意隨您返回宗門了呢?”
“二來,也正好可以坐鎮于此,引蛇出洞,將那些藏在暗處的鬼魅魍魎,一網打盡!”
這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給了墨玉卿臺階下,又把自己的真實目的包裝得冠冕堂皇。
墨玉卿停下了腳步。
她又不傻,哪里還看不出來。
這父子倆一唱一和,分明就是想拿自己當槍使,借她的手來對付大夏皇朝!
果然啊,不管是王朝還是天朝,只要是皇室,都沒一個好東西!
她心中冷笑,可當她回頭,看到蕭楚楚那依賴又期盼的眼神時。
心中所有的怒火和算計,最終都化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罷了。
誰讓這是自己唯一的弟子呢。
墨玉卿冷冷地掃了一眼笑得跟老狐貍一樣的趙道霆,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了趙辰安的身上。
她咬了咬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給我在你這魏王府,空出一間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