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霜的話音落下,白筱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自己這位閨中密友,只覺得無比陌生。
這還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一心只問大道的圣女嗎?
這份決絕,這份清醒,讓她感到一陣心悸。
“男婚女嫁,本就是世俗之事……”
柳若霜重復了一遍,隨即轉身,推開了靜室的大門。
門外,喧囂的聲浪瞬間涌入。
“圣女出來了!”
“圣女,您不能嫁啊!”
“我等愿為圣女一戰!”
看著那些義憤填膺的同門,柳若霜的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清冷的聲音穿透了所有嘈雜。
“我意已決。”
“備車,即刻啟程,前往大周皇都。”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女……同意了?
她竟然真的要嫁給那個廢物皇子當側妃?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爆發!
“為什么!”
“圣女,這是恥辱!是我們整個稷下學宮的恥辱!”
白筱站在門口,看著柳若霜孤身一人走向早已備好的車駕,背影決然而孤寂。
無數弟子自發地跟在車駕之后,形成一條長龍,浩浩蕩蕩地朝著山門外走去。
他們不愿動手,卻也不愿離去。
他們要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無聲的抗議。
白筱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沖到車窗邊,壓著嗓子喊道:
“若霜!你快讓他們停下!這么多人跟著,成何體統!”
車簾被掀開一角,露出柳若霜那張清麗絕塵的臉。
“不必。”
她淡淡地看著外面那些群情激奮的學子,話語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任何改變,都需要代價。”
“學宮安逸太久了,養出了太多不知天高地厚,只懂空談理想的蠢貨。”
“讓他們跟著,讓他們看,讓他們明白,這世上沒有理所當然的庇護。”
“不懂審時度勢,看不清利弊得失,這些人,本就是學宮肌體上的膿瘡,早晚要被擠掉。現在,不過是讓他們自己跳出來而已。”
白筱渾身一顫,她怔怔地看著柳若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終于明白,柳若霜不是在犧牲。
她是在用自己的婚姻,當做一把最鋒利的刀,親手為病入膏肓的稷下學宮刮骨療毒!
……
三日后。
大周皇都,魏王府。
趙辰安正躺在院子里的搖椅上,悠哉悠哉地曬著太陽。
李青鸞在一旁為他剝著葡萄,烏蘭雪則是在不遠處練著刀法。
刀風呼嘯,卻巧妙地避開了他所在的區域。
歲月靜好,一片祥和。
就在這時,魏公公邁著小碎步,滿臉堆笑地跑了進來。
“殿下,好消息!”
趙辰安懶洋洋地睜開一只眼。
“什么事這么高興?”
“圣旨到了!”魏公公將一卷明黃的卷軸高高舉起。
“陛下口諭,稷下學宮圣女柳若霜的車駕已至城外三十里坡,命魏王殿下即刻率迎親儀仗,前往迎接新王妃入府!”
話音落下,正在練刀的烏蘭雪動作一頓,李青鸞剝葡萄的手也停了下來。
兩女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趙辰安。
趙辰安一個激靈,從搖椅上坐了起來。
這么快?
三天前才得到消息,今天人就到城外了?
父皇這效率,簡直了!
“知道了。”
趙辰安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
“備車,更衣,準備出發。”
看著他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魏公公急得腦門冒汗。
“哎喲我的王爺,那可是稷下學宮的圣女啊!全天下都盯著呢!您可得上點心,這排場得做足了啊!”
“放心,本王心里有數。”
趙辰安擺了擺手,心里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稷下學宮的圣女!
資質評分絕對低不了!
先天輪回道體,這名頭一聽就很唬人。
系統這次會給什么獎勵?
十倍資質的獎勵……想想都讓人激動!
父皇這波助攻,真是送到心坎里了!
與此同時。
三皇子府。
“砰!”
一只名貴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趙辰宇雙目赤紅,在書房里焦躁地來回踱步,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崩潰的邊緣。
“廢物!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嘶吼著,狀若瘋魔。
派去刺殺趙辰安的刺客,不僅沒能得手,反而成了父皇對付稷下學宮的借口!
現在好了,趙辰安那個廢物毫發無傷,還白得了一個天仙似的圣女做側妃!
而他呢?
刺殺皇子的罪名,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的頭頂。
他能感覺到,朝堂之上,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他。
父皇更是對他不聞不問,任由他在這座府邸里自生自滅。
這種等待審判的煎熬,快要把他逼瘋了!
他現在自身難保,哪里還顧得上什么圣女,什么趙辰安!
他只想著怎么活下去!
“殿下,殿下您息怒啊!”
幾個幕僚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息怒?你們讓我怎么息怒!”
趙辰宇一把揪住為首幕僚的衣領:
“我當初是怎么跟你們說的?萬無一失!結果呢?現在一切都完了!”
“殿下,我們也沒想到,十六皇子的妃子居然……”
“夠了!”
聽到這廝提起李青鸞,趙辰宇的心更痛了!
趙辰宇一把將他推開,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父皇沒有立刻治他的罪,只是因為要利用這件事對付稷下學宮。
一旦十六弟的大婚結束,學宮的事情塵埃落定,就是他清算之時!
怎么辦?
到底該怎么辦?
就在趙辰宇絕望之際,門外傳來管家通報的聲音。
“殿下,大皇子殿下……到了。”
大皇子?趙辰龍?
趙辰宇猛地抬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對!還有大哥!
大哥一向與人為善,在朝中聲望極高,對他們這些弟弟也一向愛護有加。
只要大哥肯在父皇面前為自己求情,一定還有轉機!
他連滾帶爬地沖出書房,正好迎上緩步走來的趙辰龍。
“大哥!”
趙辰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著趙辰龍的大腿,涕淚橫流。
“大哥,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是一時糊涂,被豬油蒙了心,才做下這等錯事!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位一向溫和寬厚的兄長身上。
然而,趙辰龍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低頭看著他。
沒有攙扶,沒有安慰。
那張總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臉上,此刻一片冰冷,沒有半點多余的情緒。
趙辰宇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他有些不安地抬起頭,對上了趙辰龍那雙陌生的眼。
“大哥……”
趙辰龍終于開口了,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起伏。
“父皇讓我來看住你。”
一句話,讓趙辰宇如墜冰窟。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里的含義,趙辰龍的下一句話,便徹底將他打入了無邊地獄。
“等十六弟大婚之后,我會親自帶你去宗府。”
宗府!
趙辰宇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他呆呆地跪在地上,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大哥不是來救他的。
大哥是來……送他上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