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趙辰安在一片柔軟中醒來。
身側的錦被尚有余溫,但佳人已杳。
他撐起身子,宿醉帶來的輕微頭痛讓他甩了甩頭。
昨夜的瘋狂與旖旎,還殘留在空氣的甜香里。
他赤著腳下床,走到窗邊,推開了一道縫隙。
庭院中,一抹耀眼的紅色闖入視野。
李青鸞已經換下嫁衣,穿上了一身火紅的勁裝,手持一桿銀槍,正在院中演練。
她的身姿挺拔,槍出如龍。
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卷起地上的落葉。
這并非單純的武藝切磋。
趙辰安能感覺到,隨著她的動作,四周的天地靈氣正以一種玄妙的韻律,被牽引著匯入她的體內。
她的體表,甚至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與朝陽交相輝映。
《紅槍烈焰經》。
李家的家傳功法,一部玄品功法,雖然品階不高,但在李青鸞手中,卻演化出了萬千氣象。
通過鉆研武藝,在一次次的揮汗如雨中感悟功法真諦,吸收靈力,獲得提升。
這就是她的修煉方式。
趙辰安靜靜地看著。
這個女人,昨夜在他身下婉轉承歡,柔情似水。
今天一早,便成了英姿颯爽的沙場女將。
系統給出的88分天賦,果然不是虛的。
還有那“心性豁達”的特殊天賦,更是難得。
難怪她能如此坦然地接受這樁并非出自本心的婚事,并且在新婚第二天,就能心無旁騖地投入修煉。
不為外物所擾,不為心緒所困。
這種心性,在修行之路上,是無價之寶。
趙辰安又想起了烏蘭雪。
那位來自北莽的公主,她的修煉方式截然不同。
她總是在午夜時分,尋一處月光最盛之地,盤膝而坐,吐納呼吸,汲取那清冷的月之精華。
一個動如烈火,一個靜若處子。
這個世界的修行法門,當真是千奇百怪,各具神妙。
一絲羨慕,一絲渴望,在他心底悄然浮現。
他也想擁有這樣的力量,去親身感受天地的脈動,而不是永遠做一個旁觀者。
就在他思緒萬千之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侍女在門外恭敬稟報。
“殿下,魏公公來了?!?/p>
魏公公?
趙辰安收回思緒,淡然一笑。
轉過身,開始穿戴衣物。
“讓他去前廳稍候。”
……
皇子府前廳。
趙辰安換上了一身紫金蟒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魏公公一見他,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躬身行禮。
“奴才給十六殿下請安?!?/p>
“魏公公不必多禮?!?/p>
趙辰安虛扶一把,開門見山地問。
“公公一大早過來,可是父皇有什么旨意?”
魏公公直起身,臉上笑意不減,尖細的嗓音在大廳中響起。
“殿下大喜,陛下也是龍顏大悅?!?/p>
“這不,特意讓奴才來傳個口諭?!?/p>
他清了清嗓子。
“陛下口諭,宣十六皇子攜兩位皇子妃,即刻進宮拜見。”
兩位皇子妃進宮拜見。
趙辰安了然。
父皇這是在給他這個不能修行的兒子,抬高身份,做足場面。
也是在提醒他,該把“驚喜”交上去了。
“兒臣遵旨?!?/p>
趙辰安應下,隨即對身邊的侍從吩咐道:
“去請兩位皇子妃過來?!?/p>
沒過多久,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來到了前廳。
走在前面的是烏蘭雪。
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裙,襯得肌膚愈發雪白。
或許是聽到了要面見皇帝,她的神情有些緊張,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烏蘭雪身后半步距離,是李青鸞。
她已經沐浴更衣,換上了一套端莊華貴的宮裝,長發高挽,插著幾支金步搖,行走間搖曳生姿。
那股修煉時的英氣被完美地收斂起來,只剩下屬于正妻的雍容與大氣。
兩女一紅一藍,一動一靜,氣質截然不同,卻都是傾國傾城之貌。
她們的目光,在前廳中央,第一次正式交匯。
空氣,有那么一瞬間的凝滯。
趙辰安心中升起一絲看好戲的趣味。
正妻與側室的第一次會面,按照話本里的說法,這不得電閃雷鳴,火花四濺?
然而,預想中的針鋒相對并未發生。
烏蘭雪的反應很平淡,只是朝著李青鸞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刻意疏遠,仿佛只是在看一個尋常的家人。
李青鸞到也沒局促,對著烏蘭雪福了一禮。
“見過……姐姐?!?/p>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人聽清。
完全沒有半點將軍之女的高高在上。
“妹妹不必多禮?!?/p>
烏蘭雪開口了,聲音清冷,卻并無敵意。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扶起了李青鸞。
“以后都是一家人,無需這般生分。”
這番友好,也讓一旁的趙辰安嘖嘖稱奇。
詭異。
詭異的平和。
這位將軍府的大小姐,比他想象的還要通透。
她很清楚自己的地位。
看來,自己的后院,大概率是燒不起火來了。
這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
“好了,時辰不早,我們該進宮了?!?/p>
趙辰安打破了這奇妙的氛圍,率先向外走去。
……
通往皇宮的巨大青石板路上,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在禁衛軍的護送下,平穩地行駛著。
車廂內,空間寬敞。
趙辰安大馬金刀地坐在中間,左手邊是李青鸞,右手邊是烏蘭雪。
他一手一個,抓著兩女柔嫩的手。
李青鸞的手,骨節分明,帶著常年練槍留下的薄繭,觸感清涼。
烏蘭雪的手,嬌小柔軟,此刻卻有些冰涼,還微微滲出了汗珠。
“別緊張?!?/p>
趙辰安能感覺到烏蘭雪的惶恐,開口安撫道。
“一會進了宮,你們會被帶去后宮拜見皇后娘娘和幾位貴妃。你們記住,少說多看,萬事謹慎。”
他叮囑道。
“尤其是蘭雪,后宮里的那些娘娘,個個都不簡單,別被人三言兩語套了話去。”
“我……我記住了?!?/p>
烏蘭雪小聲應道。
這時,一直沉默的李青鸞忽然開口。
“殿下放心。”
她的聲音很鎮定,給人一種莫名的信賴感。
“青鸞幼時曾隨家父入宮數次,宮中禮儀尚且記得一二,我會照看好姐姐的。”
趙辰安轉頭看她。
燭光下的她,溫婉中透著英氣。
此刻的她,沉穩而可靠。
烏蘭雪也投去感激的一瞥,對著李青鸞輕聲道:“多謝妹妹。”
趙辰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李青鸞在,他確實放心不少。
馬車穿過重重宮門,最終在后宮與前朝的分界處停了下來。
魏公公在車外恭聲道:
“殿下,到了。兩位皇子妃請隨老奴往鳳鳴宮去,陛下在御書房等您?!?/p>
趙辰安帶著兩女下了車。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兩位妻子,給了她們一個安心的示意。
李青鸞回以一個自信的頷首。
烏蘭雪則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可憐模樣。
兩名宮女上前,引著她們跟著魏公公,走向了那片紅墻金瓦的后宮深處。
趙辰安則在另一名小太監的引領下,轉身走向了另一條路。
那條路的盡頭,是整個大周王朝的權力中樞。
御書房。
……
御書房內。
檀香裊裊,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大周皇帝趙道霆,并沒有坐在那張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上。
他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松,一動不動。
但若是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那雙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正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玉扳指。
一下,又一下。
暴露了他并不平靜的內心。
期待,又帶著幾分君王不該有的忐忑。
那個他最不看好,卻又最是寵溺的兒子,趙辰安。
自從上次獻上那天品功法后,就變得愈發讓他看不透了。
上古大能的傳承?
這種話,若是從別人口中說出,趙道霆只會當成一個笑話,甚至可能因此龍顏大怒。
可偏偏,說這話的是趙辰安。
重點是那實打實的天品功法!
對于卡在化龍境巔峰數十年,遲遲無法窺見仙臺門檻的趙道霆而言,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他信了。
至少,是半信半疑。
他給了趙辰安一場盛大的婚禮,將皇城最耀眼的明珠賜給了他。
他想看看,這個兒子,還能帶給他什么樣的驚喜。
他想知道,那所謂的“仙緣”,究竟是曇花一現,還是……源遠流長?
“陛下,十六皇子殿下到了?!?/p>
門外,太監的通報聲打破了寂靜。
趙道霆緩緩轉身,臉上所有的情緒瞬間收斂得一干二凈。
他又變回了那個喜怒不形于色,威嚴深重的大周之主。
他回到書案后,坐下。
“宣?!?/p>
一個字,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片刻后,趙辰安的身影出現在了御書房門口。
他邁過高高的門檻,一步步走了進來。
整個書房的氣氛,似乎都因為他的進入而變得凝重。
趙辰安走到書案前,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p>
趙道霆沒有立刻叫他平身。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將趙辰安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時間,在父子二人的沉默對視中,一息一息地流逝。
終于,趙道霆開口了。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書案上。
“你說的那位上古大能?”
“可有動作?”
御書房內,氣氛凝滯。
他知道,父皇這是在等他交底呢。
趙辰安抬起頭,對上父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回父皇,有的?!?/p>
他的聲音平靜。
趙道霆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
趙辰安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
錦盒不大,巴掌大小,通體暗金色,上面篆刻著繁復的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這是他從系統空間里取出來的。
【天品武技:《大荒囚天指》】
【品級:天品下階】
【說明:上古大能所創,一指出,可囚天地,鎮山河。修煉至大成,仙臺境以下,一指可滅?!?/p>
而這門《大荒囚天指》,正是天品下階的武技。
在這個世界,功法武技同樣分為:圣天地玄黃五個大品級。
每個品級又分上中下三階。
王朝勢力,能擁有地品就已經是鎮族之寶。
天品,那是皇朝才有資格染指的東西。
至于圣品?
那是天朝、神庭級別勢力的底蘊!
整個大周王朝,最強的武技,也不過是地品中階。
而現在,趙辰安要獻上的,是天品。
他將錦盒雙手奉上。
“父皇,這是兒臣那日夢中,上古大能所贈的第二份機緣?!?/p>
趙道霆的目光落在那錦盒上。
他沒有立刻去接,而是盯著那錦盒看了許久。
仿佛要透過那層錦緞,看清里面究竟裝著什么。
“打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趙辰安依言打開錦盒。
一卷古樸的獸皮卷軸,靜靜地躺在其中。
卷軸上,三個古篆大字,蒼勁有力,仿佛要破紙而出。
《大荒囚天指》
趙道霆瞳孔驟然一縮。
他豁然起身,一把抓過那卷軸,迅速展開。
目光掃過卷軸上的內容,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一息。
兩息。
三息。
整個御書房內,只剩下趙道霆翻動卷軸的沙沙聲,以及他愈發粗重的呼吸。
趙辰安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他能清楚地看到,父皇那只握著卷軸的手,在微微顫抖。
終于,趙道霆看完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趙辰安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熾烈。
“天品……”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竟然真的是天品武技……”
下一刻,他猛地轉身,背對著趙辰安,雙手撐在書案上,肩膀劇烈起伏。
趙辰安能看到,父皇的后背,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微微顫抖著。
“父皇別激動,這武技兒臣用不上,便贈與父皇了。”
論情商,趙辰安絕對是不低。
這么一句話,直接免了趙道霆開口索要。
而對于這本天品武技,趙道霆心中的震驚則是難以言表。
而除此之外,對于趙辰安口中的上古大能,他已然是深信不疑!
沒人會用天品功法和天品武技當誘餌來哄騙一個無法修煉的廢物!
亦或者圖謀自己的大周王朝。
因為這兩樣至寶,價值足以頂整個大周!
深吸一口氣,趙道霆緩緩道:
“你的功勞,朕記下了。”
“下一樁婚事,朕也給你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