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原的軍事會議:賭徒的抉擇
公元914年十月十五,太原城籠罩在初冬的寒意中。
晉王府議事廳里,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冷。
“契丹十萬大軍已到幽州城下,日夜猛攻。”李嗣源指著地圖北端,“幽州守將劉光浚(張承業提拔的將領)發來六道急報,說最多還能守二十天。”
“南線,王彥章的八萬梁軍已攻占邢州外圍三縣。”周德威指著地圖南端,“他的前鋒距離邢州城只有三十里,邢州守將牛存節(原梁將,降晉后守邢州)請求援軍,說守不住十天。”
李存勖盯著地圖,一言不發。
大廳里,將領們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以周德威為首的“北派”堅持:“必須先打契丹!契丹是外虜,若讓耶律阿保機占據幽州,整個河北都將不保!梁朝好歹是漢人政權,可以談判……”
“荒謬!”李嗣源打斷他,“王彥章是什么人?‘王鐵槍’!他這次來,就是要一舉滅我晉國!等他打破邢州,北上與我們會戰,我們兩面受敵,才是真的完了!”
“可契丹騎兵兇悍,幽州一失,我們后方就……”
“那就速戰速決!”李嗣源拍案而起,“集中全部兵力,南下與王彥章決戰!只要一個月內擊敗梁軍,再回師北上,契丹見我們主力尚在,自然退去!”
“一個月?王彥章那么好打?萬一拖上兩三個月呢?”
兩派將領吵成一團,像菜市場討價還價。
李存勖突然站起身。
大廳瞬間安靜。
“吵完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吵完了,聽我說。”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朱筆,在邢州位置畫了個圈。
“全軍南下,先打王彥章。”
“大王!”周德威急了,“那幽州……”
“幽州城高池深,糧草充足。”李存勖說,“劉光浚手里有兩萬守軍,我讓他死守,不是讓他打敗契丹,是讓他拖住契丹。拖兩個月,足夠了。”
“可萬一……”
“沒有萬一。”李存勖盯著周德威,“德威,我知道你擔心北線。但你要明白,王彥章才是心腹大患。此人不除,我們永無寧日。”
他轉過身,面對所有將領:“這一仗,我們要賭一把。賭幽州能守住兩個月,賭我們能在一個月內擊敗王彥章。賭贏了,天下就是我們的。賭輸了……”
他頓了頓:“那就沒什么可說的了,大家各奔前程吧。”
這話說得坦誠,也說得悲壯。
將領們互相看看,終于齊聲道:“愿隨大王,決一死戰!”
二、分兵:張承業的堅持
會議結束后,李存勖開始調兵遣將。
晉國總兵力約十五萬,他決定帶走十二萬南下,只留三萬守太原和各地要點。
這個決定又引起了爭議。
張承業從幽州趕回太原,聽說這個計劃后,連夜求見李存勖。
“大王,老臣以為,帶走十二萬太多,太原空虛,萬一……”老監軍憂心忡忡。
“萬一什么?”李存勖問,“契丹在幽州,梁軍在邢州,誰能打太原?”
“如果……如果契丹分兵呢?如果王彥章派偏師偷襲呢?”
李存勖笑了:“張公,打仗哪有不冒險的?我帶走十二萬,就是要確保能迅速擊敗王彥章。只要南線速勝,其他問題都不是問題。”
“可如果南線戰事不順,拖久了……”
“那就認輸。”李存勖說得干脆,“不過張公放心,我不會讓那種情況發生的。”
張承業還想說什么,李存勖擺擺手:“張公,你年紀大了,這次就留守太原吧。后方的事,交給你了。”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是安排。
張承業明白,大王不想讓他隨軍——怕他嘮叨,怕他勸諫。
老監軍心中嘆息,躬身道:“老臣遵命。”
三、南下:急行軍中的“小插曲”
十月底,李存勖親率十二萬大軍南下。
這一次,他沒用景進那套“文藝匯演”鼓舞士氣的方法——景進已經死了,而且現在也不是看戲的時候。
他用的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錢。
“傳令下去!”出發前,李存勖站在點將臺上,聲音傳遍全軍,“此戰若勝,所有將士,軍餉翻倍!斬敵一首,賞錢十貫!活捉王彥章者,封侯,賞錢萬貫!”
臺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話在亂世尤其管用。
大軍開拔,日夜兼程。從太原到邢州,四百里路,計劃七天趕到。
但第二天,就出了個小插曲。
部隊經過一個小鎮時,幾個士兵溜進民宅偷東西,被逮個正著。
按軍法,戰時偷盜百姓,斬。
李存勖聞報,親自處理。
“大王,饒命啊!”幾個士兵跪在地上磕頭,“我們……我們就是想弄點酒喝……”
李存勖看著他們,又看看圍觀的百姓——那些百姓眼神里,有恐懼,有不滿,也有期待。
“你們知道現在是什么時候嗎?”李存勖問。
“知……知道。”
“知道還敢犯法?”李存勖聲音一冷,“傳令,當眾處斬!首級傳示全軍!”
將領們面面相覷。按理說,大戰在即,應該從寬處理,以安軍心。
但李存勖有自己的考慮。
斬了幾個士兵后,他對全軍說:“我知道,有人覺得我殘忍。但我要告訴你們,我們這次南下,是為了救邢州,救河北百姓。如果連我們都搶百姓,那和王彥章的梁軍有什么區別?”
他頓了頓:“記住,我們不只是要打勝仗,還要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
這番話傳開后,軍紀果然大為好轉。沿途百姓不再躲藏,反而有人送水送糧。
李存勖這一手,既整肅了軍紀,又贏得了民心,一箭雙雕。
四、邢州前線:王彥章的“鐵桶陣”
十一月三日,晉軍前鋒抵達邢州城外二十里。
探馬來報:“梁軍已在邢州城南布陣,連綿十里,深溝高壘,守備森嚴!”
李存勖親自去前線觀察。
站在一處高坡上,他用望遠鏡(當時叫“千里眼”,從西域傳來的稀罕物)觀察梁軍陣地,眉頭越皺越緊。
王彥章果然名不虛傳。
梁軍大營背靠滹沱河,左右兩翼依托丘陵,正面挖了三道壕溝,壕溝后是木柵,木柵后是土壘,土壘上布滿弓弩手。整個陣地像個鐵桶,無懈可擊。
“這個王鐵槍,打仗倒是謹慎。”李存勖放下望遠鏡。
周德威在旁邊說:“大王,強攻恐怕損失太大。”
“那就想辦法讓他出來打。”李存勖想了想,“他不是號稱‘常勝將軍’嗎?我們就激他出來。”
當天下午,晉軍派出一隊騎兵,到梁軍陣前罵戰。
罵的內容很有創意,不僅罵王彥章本人,還罵他祖宗十八代,罵他是“縮頭烏龜”,是“只會挖溝的土撥鼠”。
但梁軍大營一點動靜都沒有。
第二天,晉軍換了個方式:在陣前擺開戲臺,演了一出《王鐵槍挖溝記》。把王彥章演成一個只會挖溝的懦夫,見了晉軍就嚇得鉆地洞。
臺下晉軍笑得前仰后合。
可梁軍大營還是沒動靜。
李存勖有點頭疼了:“這個王彥章,油鹽不進啊。”
五、王彥章的“耐心”
梁軍中軍大帳里,王彥章正在擦他的鐵槍。
那桿槍長一丈二,重六十二斤,槍頭是精鐵打造,槍桿是百年硬木,通體漆黑,只在槍纓處有一點紅。
“將軍,晉軍在陣前辱罵,還演戲侮辱您……”副將氣呼呼地進來報告。
“罵就罵,演就演。”王彥章頭也不抬,“李存勖想激我出戰,我偏不出。等他急了他就會來攻,到時候以逸待勞,豈不更好?”
“可……可將士們受不了這氣啊!”
“受不了也得受。”王彥章放下槍,“打仗不是賭氣。告訴各營,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出戰。違令者,斬!”
副將悻悻而去。
王彥章走到帳外,望著北方晉軍大營的方向。
他知道李存勖現在很急——北邊契丹在打幽州,李存勖必須速戰速決。拖得越久,對晉軍越不利。
“李存勖啊李存勖,”王彥章喃喃自語,“你父親李克用號稱‘飛虎子’,勇猛有余,智謀不足。你呢?比他強點,但也沒強到哪去。這次,我要讓你嘗嘗我王鐵槍的厲害。”
六、幽州血戰:張承業的決斷
就在南線對峙時,北線幽州已經打成了血海。
耶律阿保機親率十萬契丹大軍,將幽州圍得水泄不通。
契丹人打仗,和中原軍隊不同。他們不講究什么陣法、謀略,就是簡單粗暴:用騎兵反復沖擊,用弓箭覆蓋射擊,用抓來的百姓當人盾往前推。
幽州守將劉光浚是張承業提拔的,能力不錯,但也沒見過這種陣仗。
開戰第十天,契丹攻破外城,守軍退守內城。
劉光浚急報太原:“內城糧草僅夠一月,箭矢將盡,請速派援軍!”
這份急報送到太原時,張承業正在組織民夫往幽州運糧——走的是山路,繞開契丹主力。
“援軍?”張承業看完急報,苦笑,“哪還有援軍?大王帶走了十二萬,太原只剩下不到兩萬守軍,還得防備其他地方……”
幕僚建議:“張公,要不……向契丹求和?暫時割讓一些土地……”
“荒唐!”張承業厲聲呵斥,“幽州是河北門戶,一旦有失,契丹鐵騎將長驅直入!求和?那是飲鴆止渴!”
他沉思良久,做出一個大膽決定:“傳令,從太原守軍中抽調五千,再從附近州縣征集民壯一萬,組成援軍,我去幽州!”
“張公!您年事已高,怎能親赴險地?”
“我不去,誰去?”張承業站起身,“告訴將士們,我張承業一個太監,尚且不怕死,他們怕什么?幽州在,河北在。幽州失,大家一起死!”
老監軍的勇氣感染了所有人。
三天后,張承業率一萬五千援軍(其中一半是沒打過仗的民壯),北上幽州。
七、聲東擊西:李存勖的妙計
南線,對峙已經持續了十天。
李存勖終于想出了破敵之策。
“王彥章不是縮在營里不出來嗎?”他對眾將說,“那我們就逼他出來。”
“怎么逼?”
“分兵。”李存勖指著地圖,“派一支偏師,繞過梁軍大營,南下佯攻他的糧道。王彥章就算再能忍,糧道被斷,他也不得不出戰。”
周德威擔憂:“可我們兵力本來就不占優,再分兵……”
“所以要快。”李存勖說,“我親自率三萬精騎,連夜南下。你們在這里繼續對峙,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
這是一個冒險的計劃:主帥親率偏師,深入敵后。
李嗣源反對:“大王,太危險了!萬一被王彥章發現,派兵截擊……”
“所以才要快。”李存勖眼中閃著光,“今夜出發,明晚就能到梁軍糧道。打他個措手不及,燒了糧草就回。來回不過三天,王彥章來不及反應。”
將領們面面相覷,都覺得這計劃太冒險。
但李存勖決心已定:“我意已決。德威,這里交給你。記住,不管發生什么,堅守不出,等我回來。”
當夜,李存勖率三萬騎兵,悄悄離開大營,繞道南下。
八、糧道奇襲:火燒滏陽
王彥章的糧草,主要囤積在滏陽(今河北磁縣),由一支五千人的部隊看守。
這支守軍做夢都沒想到,晉軍主力正在邢州與他們對峙,會有一支騎兵突然出現在后方。
十一月十五日夜,李存勖的三萬騎兵如鬼魅般出現在滏陽城外。
“進攻!”李存勖一聲令下。
騎兵如潮水般涌向滏陽。守軍倉促應戰,但根本擋不住。
一個時辰后,滏陽城破。
李存勖直奔糧倉。看著堆積如山的糧草,他下令:“全部燒掉!”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照亮了半邊天。梁軍囤積的三十萬石糧草,化為灰燼。
消息傳到邢州前線時,王彥章正在吃早飯。
“什么?滏陽被襲?糧草被燒?”他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是李存勖親率的騎兵,至少三萬……”
王彥章臉色鐵青。他終于明白,自己被耍了——邢州城外的“晉軍主力”,其實是個空架子。
“好!好你個李存勖!”王彥章咬牙切齒,“傳令,全軍出擊,攻破晉軍大營!”
副將提醒:“將軍,我們的糧草……”
“糧草沒了,就更要速戰速決!”王彥章抓起鐵槍,“必須在糧盡之前,打敗李存勖!”
九、邢州決戰:鐵槍對鐵騎
十一月十七日,梁軍傾巢而出,猛攻晉軍大營。
周德威按照李存勖的命令,堅守不出。晉軍依托營寨防御,弓弩齊發,梁軍傷亡慘重,但攻勢不減。
激戰持續到下午,梁軍終于攻破第一道防線。
就在這危急時刻,南方煙塵大起——李存勖的騎兵回來了!
“大王回來了!援軍來了!”
晉軍士氣大振,開始反攻。
王彥章見狀,知道大勢已去,但他不甘心。
“結陣!結圓陣防守!”他揮舞鐵槍,親自斷后。
梁軍訓練有素,迅速結成圓陣,長矛對外,盾牌如墻。
李存勖的騎兵幾次沖鋒,都被擋了回來。
“這個王彥章,倒是有一套。”李存勖在陣前觀察。
周德威建議:“大王,圍而不攻,等他們糧盡……”
“我們沒有時間。”李存勖搖頭,“北線還在苦戰,必須速勝。”
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傳令,把投石機推上來。”
“投石機?那是攻城的……”
“我自有妙用。”
十、投石機的“新用法”
晉軍陣前,三十架投石機被推了上來。
但這次投的不是石頭,而是……泥巴。
對,就是普通的黃泥,摻了水,做成泥球。
“放!”
一聲令下,泥球如雨點般砸向梁軍圓陣。
梁軍士兵都懵了:這是什么打法?泥巴能砸死人?
泥巴確實砸不死人,但效果出奇的好。
泥球砸在盾牌上,炸開,泥漿四濺,糊了士兵一臉。砸在地上,把地面弄得泥濘不堪。
更絕的是,有些泥球里摻了石灰,一炸開,白灰彌漫,嗆得人睜不開眼。
梁軍圓陣開始混亂。
“就是現在!”李存勖拔劍高呼,“全軍沖鋒!”
晉軍如潮水般涌向梁軍。
王彥章還想組織抵抗,但陣型已亂,無力回天。
混戰中,王彥章揮舞鐵槍,連斬十幾名晉軍騎兵,但終究寡不敵眾。
一支流箭射中他的戰馬,戰馬倒地,將王彥章摔下馬來。
晉軍一擁而上。
“都住手!”李存勖的聲音響起。
他策馬來到陣前,看著被圍在核心的王彥章。
“王將軍,降了吧。”李存勖說,“我敬你是條好漢。”
王彥章拄著鐵槍站起來,哈哈大笑:“李存勖,我王彥章生是大梁的人,死是大梁的鬼!要我投降?做夢!”
說完,他突然舉槍,就要自盡。
“攔住他!”
幾個晉軍士兵撲上去,奪下鐵槍,將王彥章按倒在地。
王彥章破口大罵,但無濟于事。
十一、北線的奇跡
就在南線大捷的同時,北線也發生了奇跡。
張承業率一萬五千援軍趕到幽州時,內城已經岌岌可危。
契丹人用沖車撞擊城門,用云梯攀爬城墻,守軍傷亡慘重。
張承業沒有直接進城,而是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讓援軍在契丹大營后方放火,虛張聲勢。
“多樹旗幟,多擂戰鼓,做出大軍來援的假象!”張承業命令。
這一招奏效了。
契丹探子看到后方煙塵大起,旗幟如林,以為晉國主力來援,急忙報告耶律阿保機。
耶律阿保機多疑,下令暫停攻城,先查清虛實。
這一停,就給了幽州守軍喘息之機。
張承業趁機率軍沖進城內,與守軍會合。
“張公!您怎么親自來了?”劉光浚又驚又喜。
“別說這些了。”張承業顧不上休息,“城里還有多少糧草?多少箭矢?”
“糧草還能撐半個月,箭矢……快沒了。”
張承業想了想:“派人收集城里的鐵鍋、鐵器,熔了做箭頭。再拆一些民房,用木頭做箭桿。無論如何,要守住!”
在他的組織下,幽州軍民齊心協力,竟然又守了十天。
第十一天,契丹再次猛攻。這一次,他們動用了攻城塔——十幾丈高的木塔,推到城邊,士兵從塔上直接跳進城墻。
幽州城危在旦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南方傳來消息:晉軍大敗梁軍,活捉王彥章!
張承業靈機一動,讓人把這個消息寫在布上,用箭射到契丹營中。
耶律阿保機看到消息,將信將疑。
但緊接著,探馬來報:晉軍主力正在北上,距離幽州只有三百里!
耶律阿保機猶豫了。如果消息是真的,等晉軍主力趕到,契丹將兩面受敵。
“撤!”他最終下令。
十一月二十日,圍困幽州一個月的契丹大軍,突然撤退。
幽州,守住了。
十二、凱旋與封賞
十二月,晉軍主力回到太原。
這一戰,大獲全勝:南線擊敗梁軍主力,活捉王彥章;北線守住幽州,逼退契丹。
太原城張燈結彩,慶祝勝利。
慶功宴上,李存勖論功行賞。
周德威首功,封太原郡公,賞錢萬貫。
李嗣源次功,封代國公,賞錢八千貫。
郭崇韜獻策有功,升任樞密使,成為文官之首。
但最大的功臣,其實是張承業。
“張公,”李存勖親自敬酒,“沒有你死守幽州,拖住契丹,我們南線不可能取勝。你想要什么賞賜?盡管說!”
張承業搖頭:“大王,老臣什么都不要。只求大王答應一件事。”
“什么事?”
“整頓朝政,嚴明法度,遠離伶人,親近賢臣。”張承業說得懇切,“這次我們雖然贏了,但贏得很險。如果幽州失守,如果南線戰事拖久一點,后果不堪設想。”
李存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還是說:“張公說得對,我記住了。”
宴會結束后,李存勖單獨召見張承業。
“張公,王彥章怎么處理?”李存勖問,“此人是梁朝大將,勇武過人,我想招降他。”
張承業搖頭:“難。王彥章是朱溫舊將,對梁朝忠心耿耿。而且此人性格剛烈,寧折不彎。”
“試試吧。”
十三、勸降王彥章:失敗的嘗試
第二天,李存勖親自去牢房勸降王彥章。
王彥章被關在特制的鐵籠里——怕他自殺,也怕他傷人。
“王將軍,受苦了。”李存勖讓人打開籠子,“出來說話。”
王彥章走出籠子,活動了一下手腳:“要殺就殺,何必廢話?”
“王將軍,梁朝氣數已盡,何必為它殉葬?”李存勖說,“只要你肯歸順,我保你榮華富貴,封侯拜將。”
王彥章冷笑:“李存勖,你知道我這條槍,殺過多少人嗎?”
“不知。”
“一百二十七人。”王彥章說,“每一個都是你們晉軍將士。現在你要我投降?那些死在我槍下的亡魂,答應嗎?”
“那是各為其主……”
“沒什么各為其主。”王彥章打斷他,“我王彥章生是大梁將,死是大梁鬼。你要么殺了我,要么放我回去,繼續跟你們打。要我投降?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李存勖知道勸不動了。
他嘆了口氣:“王將軍,我敬你是條好漢。這樣吧,我不殺你,但也不能放你。你就留在太原,我以客禮相待,如何?”
王彥章沒說話,算是默認。
十四、隱患未除
雙線作戰雖然贏了,但隱患并未消除。
首先,契丹只是暫時退去,耶律阿保機還在虎視眈眈。
其次,梁朝雖然新敗,但根基尚在。朱友貞得知王彥章被俘,痛哭流涕,發誓要報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晉國內部的問題沒有解決。
景進雖然死了,但“伶人干政”的土壤還在。李存勖又提拔了幾個新的伶人,雖然沒給實權,但待遇優厚。
軍方對此很不滿,只是暫時壓著。
張承業多次勸諫,李存勖口頭答應,實際不改。
老監軍心灰意冷,幾次請求辭官歸隱,都被李存勖挽留。
郭崇韜私下對周德威說:“將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周德威苦笑:“那你說怎么辦?難道還能反了大王不成?”
“反當然不能反。”郭崇韜說,“但我們可以……聯名上書,請求大王整頓朝政。”
“有用嗎?”
“試試吧。”
于是,以周德威為首,三十多名將領聯名上書,請求“嚴明法度,遠離佞幸”。
李存勖看完奏章,很不高興。
他把奏章扔在一邊:“這些武夫,打了幾場勝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朝政大事,輪得到他們說三道四?”
但他也知道,不能完全不理。
最后,他做了個折中的決定:賞賜所有上書將領,每人加官一級,賞錢千貫。但朝政,該怎么管還怎么管。
這招很聰明:給足面子,但不給里子。
將領們得了實惠,也不好再說什么。
張承業得知后,只能長嘆:“大王聰明,都用在這上面了……”
十五、預告:新的野心
公元915年正月,春節。
李存勖在太原大宴群臣。
宴會上,他宣布了一個決定:“我決定,正式稱帝。”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雖然李存勖早就以“晉王”之尊行天子事,但畢竟還是藩王名義。稱帝,意味著與梁朝徹底決裂,也意味著要成為天下眾矢之的。
張承業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大王,不可啊!天下未定,稱帝過早……”
“張公,”李存勖打斷他,“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但你想過沒有,為什么天下豪杰紛紛歸附?因為他們要投靠的,不是一個藩王,而是一個皇帝!”
他站起身,意氣風發:“梁朝無道,天下苦之久矣。我李存勖,要重建大唐,一統天下!不稱帝,何以號令群雄?”
這話說得豪邁,但也暴露了李存勖的野心——他已經不滿足于當一個藩王了。
周德威、李嗣源等將領面面相覷,最終都選擇了沉默。
張承業還想勸,但知道勸不動了。
宴會結束后,李存勖獨自站在城樓上,望著南方。
“朱友貞,你等著。”他輕聲說,“很快,我就會去開封,坐你的位置。”
但他不知道,稱帝這條路,并不好走。
而在開封,朱友貞也在準備最后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