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征路上的“文藝匯演”
公元913年九月,晉軍十萬南征。
從太原到黃河,八百里路,按正常行軍需要二十天。但李存勖下令:十五天必須到。
“大王,這……”后勤官臉都綠了,“糧草輜重跟不上啊!”
“那就輕裝簡從。”李存勖騎在馬上,頭也不回,“每人帶十天干糧,到了黃河邊,吃梁軍的糧。”
這話霸氣,但實際執(zhí)行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天行軍結(jié)束,士兵們累得東倒西歪。按照慣例,這時候應該埋鍋造飯,然后早早休息。
但李存勖有新安排。
“景進,今晚給將士們來點節(jié)目,提提神。”
于是,晉軍大營出現(xiàn)了奇觀:十萬大軍吃完飯不睡覺,圍著篝火看戲。
景進帶著他的“戰(zhàn)地文工團”,演了一出《破梁記》——現(xiàn)編的戲,講的是晉軍如何大破梁軍,活捉朱友貞的故事。
戲里,李存勖被塑造成天神下凡,一揮手就滅掉十萬梁軍。而朱友貞則是個小丑,哭哭啼啼求饒命。
將士們看得哈哈大笑,疲憊一掃而空。
“大王這招高啊!”周德威私下對李嗣源說,“既鼓舞士氣,又讓梁軍探子以為我們輕敵。”
李嗣源卻皺眉:“就怕演得太過,真以為梁軍不堪一擊。”
兩人的擔憂很快應驗了。
二、梁軍的“鐵桶陣”
五天后,晉軍前鋒抵達黃河北岸的魏州(今河北大名)。
探馬來報:“梁軍已在黃河南岸布防,主帥是……是楊師厚!”
聽到這個名字,連周德威都倒吸一口涼氣。
楊師厚,梁朝第一大將,今年六十二歲,從朱溫起兵時就跟著,身經(jīng)百戰(zhàn),未嘗敗績。潞州之戰(zhàn)時,他正在別處,沒跟晉軍交過手,但威名赫赫。
“這個老家伙還沒死?”李存勖皺眉。
“不但沒死,還精神得很。”探馬繼續(xù)說,“他在南岸建了十里連營,深溝高壘,水軍戰(zhàn)船封鎖河面。看架勢,是打算把我們擋在河北。”
李存勖親自到河邊觀察。
時值深秋,黃河水勢已緩,但河面寬闊。對岸梁軍營寨連綿不絕,旌旗如林。更遠處,可以看到高大的樓船在河面巡邏。
“楊師厚這是要跟我們打持久戰(zhàn)啊。”李存勖喃喃道。
這時,景進湊過來:“大王,臣有一計。”
“說。”
“梁軍主力都在河邊,后方必然空虛。我們可以派一支偏師,從上游偷渡,繞到梁軍背后……”
話沒說完,就被周德威打斷了:“景先生,這招楊師厚會想不到?他征戰(zhàn)四十年,什么陣仗沒見過?肯定早有防備。”
景進不服:“那周將軍有何高見?”
“強攻。”周德威說得干脆,“集中兵力,突破一點。楊師厚防線長,總有薄弱處。”
兩人爭執(zhí)不下,都看向李存勖。
李存勖盯著對岸看了很久,突然問:“楊師厚本人,在哪段防線?”
“中軍大營,在白馬津。”探馬回答。
“好。”李存勖笑了,“那就打白馬津。”
三、第一次試探:碰了一鼻子灰
十月初三,晉軍第一次嘗試渡河。
李存勖選了三千敢死隊,乘小船夜襲白馬津。
出發(fā)前,他親自給每個士兵敬酒:“過了河,就是頭功!”
三千人趁著夜色悄悄渡河。前半段很順利,梁軍似乎沒發(fā)現(xiàn)。
但就在船隊快到南岸時,異變突生。
河面上突然亮起無數(shù)火把,梁軍戰(zhàn)船從兩側(cè)殺出,將晉軍小船團團圍住。更可怕的是,岸上箭如雨下,不少小船直接被射成了刺猬。
“中計了!撤!快撤!”
敢死隊倉皇北逃,三千人只回來不到一千。
李存勖臉色鐵青。
第二天,梁軍派來使者,送來一個木盒。
打開一看,里面是陣亡晉軍將領(lǐng)的首級,還有一封信。
信是楊師厚親筆寫的:“聞晉王善戲,特贈戲票一張。下次渡河,提前告知,老夫備好座位,請君看全本。”
這是**裸的嘲諷。
晉軍將領(lǐng)氣得哇哇叫,紛紛請戰(zhàn)。
李存勖卻異常冷靜。他問那個僥幸逃回來的偏將:“你們是怎么被發(fā)現(xiàn)的?”
“不、不知道啊。”偏將哭喪著臉,“明明很小心……”
“不,一定有什么我們沒想到的。”李存勖走到河邊,盯著河水看了半天,突然蹲下身,捧起一捧河水。
河水渾濁,帶著泥沙。
“我明白了。”李存勖站起身,“黃河水深流急,小船渡河,必有水痕。梁軍在水下設(shè)了暗樁,掛了鈴鐺。船一碰,鈴鐺響,他們就知道了。”
周德威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怎么辦?”
“怎么辦?”李存勖拍拍手上的泥,“他楊師厚會守,我們就不會變嗎?”
四、聲東擊西:李存勖的“魔術(shù)”
十月初十,晉軍大張旗鼓,在白馬上游十里處搭建浮橋。
梁軍探子看到,急忙回報。
楊師厚捻須微笑:“李存勖想在上游渡河?傳令,調(diào)兩萬兵馬過去防守。”
梁軍開始調(diào)動。
但奇怪的是,晉軍搭橋搭了三天,橋都快搭好了,卻不見渡河。
“他們在等什么?”楊師厚有些疑惑。
第四天晚上,答案揭曉了。
白馬津下游二十里,一個叫酸棗渡的小渡口,突然出現(xiàn)大批晉軍。他們不是乘船,而是……騎馬泅渡!
原來,李存勖早就探明,酸棗渡這段黃河水淺,枯水期可以騎馬過去。他故意在上游搭橋吸引梁軍注意力,暗地里卻讓精銳騎兵從下游偷渡。
等梁軍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有五千騎兵過河了。
“快!堵住他們!”楊師厚急忙調(diào)兵。
但已經(jīng)晚了。五千騎兵過河后,不攻營寨,不打城池,而是直撲梁軍糧倉所在地——滑州(今河南滑縣)。
這下梁軍慌了。糧倉要是被燒,幾十萬大軍吃什么?
楊師厚被迫分兵救援。防線出現(xiàn)了缺口。
五、決戰(zhàn)前夜:兩個老將的對話
十月十五,晉軍主力趁梁軍分兵,強渡黃河。
一夜之間,五萬晉軍登上南岸,與先期過河的騎兵會合。
梁軍退守白馬津大營,依寨固守。
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戰(zhàn)前夜,楊師厚把兒子楊凝叫到帳中。
“父親,您找我?”
六十二歲的老將正在擦拭鎧甲。燭光下,那身鎧甲布滿刀痕箭孔,記錄著四十年征戰(zhàn)的歲月。
“凝兒,明天這一仗,恐怕是為父最后一戰(zhàn)了。”楊師厚聲音平靜。
楊凝大驚:“父親何出此言?我軍雖暫處下風,但兵力相當,未必會輸……”
“不是輸贏的問題。”楊師厚搖頭,“是我老了。李存勖年輕氣盛,麾下猛將如云。而我梁朝……唉。”
他嘆了口氣:“朱友貞這孩子,雖然勤政,但猜忌心重。我手握重兵,他早就睡不著覺了。這一仗,我若勝了,回去也是死。若敗了……”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楊凝淚如雨下:“父親!那我們……”
“但我們還得打。”楊師厚抬起頭,眼中仍有光芒,“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楊師厚一生,從沒當過逃兵。”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明天,你帶三千親兵,守在營后。如果戰(zhàn)事不利,不要管我,立刻撤回開封。保住楊家血脈,就是你的孝道。”
楊凝還想說什么,楊師厚擺擺手:“去吧,讓我靜靜。”
兒子走后,老將走到帳外,望著北方晉軍大營的點點燈火。
“李克用,你生了個好兒子啊。”他喃喃自語,“可惜,咱們各為其主。”
六、柏鄉(xiāng)之戰(zhàn):王牌對決
十月十六,清晨。
兩軍在白馬津外的平原上列陣。
晉軍五萬,梁軍六萬,這是自潞州之戰(zhàn)后,雙方最大規(guī)模的主力對決。
李存勖親率中軍,周德威在左,李嗣源在右。景進則被安排在后方“觀戰(zhàn)”——實際上是保護起來,別添亂。
梁軍方面,楊師厚坐鎮(zhèn)中軍,左右兩翼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
戰(zhàn)鼓擂響,第一輪沖鋒開始。
晉軍騎兵率先出擊,如利箭般射向梁軍陣線。
梁軍以步卒結(jié)陣,長矛如林,盾牌如山,硬生生擋住了騎兵沖擊。
“變陣!”周德威在左翼高喊。
晉軍騎兵迅速后撤,讓出空間。緊接著,步兵方陣壓上,與梁軍展開肉搏。
戰(zhàn)場瞬間變成絞肉機。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聲不絕于耳。
李存勖在土坡上觀戰(zhàn),眉頭緊鎖。
他看出問題了:梁軍訓練有素,防守嚴密,一時半會兒啃不下來。而時間拖得越久,對渡河作戰(zhàn)的晉軍越不利。
“大王,讓我上吧!”李嗣源請戰(zhàn)。
“等等。”李存勖盯著梁軍中軍那面“楊”字大旗,“擒賊先擒王。傳令,集中所有騎兵,沖擊楊師厚中軍!”
命令下達,晉軍最精銳的“鐵林軍”出動了。
這是李克用時代組建的重騎兵,人馬皆披重甲,沖鋒時如山崩地裂。
鐵林軍直奔梁軍中軍。
楊師厚見狀,不慌不忙:“盾車上前,弓弩準備。”
梁軍推出數(shù)十輛盾車,組成移動城墻。后面,弓弩手嚴陣以待。
眼看鐵林軍就要撞上盾車——
突然,鐵林軍一分為二,從兩側(cè)繞了過去!
“不好!”楊師厚臉色一變,“他們的目標是……”
話音未落,鐵林軍已經(jīng)繞到梁軍中軍側(cè)翼,直撲帥旗所在!
原來,沖擊中軍是假,繞擊側(cè)翼是真。李存勖給楊師厚唱了出“聲東擊西”。
七、楊師厚的最后一戰(zhàn)
“保護大帥!”
梁軍親兵拼死抵擋,但擋不住鐵林軍的沖擊。
楊師厚拔劍在手,對身邊親兵笑道:“老夫征戰(zhàn)四十年,沒想到今天要親自上陣了。”
“大帥,您先撤吧!”親兵隊長急道。
“撤?往哪撤?”楊師厚搖頭,“今日我若后退一步,梁軍必潰。傳令,帥旗前移!讓將士們看到,我楊師厚還在!”
帥旗前移,梁軍士氣大振。
老將親自上陣,率領(lǐng)親兵與鐵林軍廝殺。他雖年過六旬,但武藝不減當年,連斬三名晉軍騎兵。
但終究寡不敵眾。
激戰(zhàn)中,一支流箭射中楊師厚左肩。他晃了晃,咬牙折斷箭桿,繼續(xù)拼殺。
第二箭,射中戰(zhàn)馬。戰(zhàn)馬哀鳴倒地,將楊師厚摔下馬來。
晉軍一擁而上。
“都讓開!”李存勖的聲音響起。
他策馬來到陣前,看著倒在地上的老將,眼中閃過一絲敬意。
“楊老將軍,降了吧。”李存勖說,“我敬你是條好漢,必不相負。”
楊師厚掙扎著坐起身,哈哈大笑:“李存勖,你父親李克用當年也勸過我降,我拒絕了。今天,我還是那句話——”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一字一句:“只有戰(zhàn)死的楊師厚,沒有投降的楊師厚!”
說完,他突然躍起,撲向李存勖!
周圍侍衛(wèi)大驚,亂刀齊下。
老將倒在血泊中,但眼睛還睜著,望著開封方向。
李存勖下馬,走到楊師厚尸體前,沉默良久。
“厚葬。”他只說了兩個字。
八、梁軍的崩潰
主帥戰(zhàn)死,梁軍崩潰了。
士兵丟盔棄甲,四散奔逃。晉軍乘勝追擊,斬首兩萬,俘虜三萬。
柏鄉(xiāng)之戰(zhàn),晉軍大獲全勝。
但李存勖沒有慶祝。他站在戰(zhàn)場上,看著滿地尸體,忽然問身邊的景進:“景先生,你說我們贏了嗎?”
“當然贏了!”景進興奮地說,“大王一戰(zhàn)擊潰梁軍主力,楊師厚授首,黃河以南,指日可下!”
李存勖卻搖頭:“我們只贏了這一仗,還沒贏這場戰(zhàn)爭。”
他指著南方:“開封還在,朱友貞還在。梁朝還有半壁江山,還有數(shù)十萬軍隊。而且——”
他頓了頓:“我們自己的損失也不小。鐵林軍折損過半,糧草只夠十天之用。繼續(xù)南下,風險很大。”
景進愣住了。他沒想到,大勝之后,大王反而更謹慎了。
九、后方的暗流:張承業(yè)的擔憂
消息傳回太原,全城歡慶。
但監(jiān)軍張承業(yè)卻憂心忡忡。
他找來留守的將領(lǐng)李存璋:“晉王雖然大勝,但孤軍深入,糧草不濟。萬一梁軍切斷退路,就危險了。”
“那張公的意思是?”
“立刻調(diào)集糧草,運往前線。”張承業(yè)果斷說,“還有,給契丹那邊送份厚禮,讓他們別趁機搗亂。”
老監(jiān)軍的眼光很準。契丹可汗耶律阿保機聽說晉梁主力決戰(zhàn),確實動了心思。但收到晉國的禮物和“友好問候”后,暫時按兵不動了。
而梁朝內(nèi)部,此時亂成一團。
十、開封的恐慌:朱友貞的“神操作”
柏鄉(xiāng)戰(zhàn)敗的消息傳到開封,朱友貞第一反應是不信。
“楊師厚……敗了?還戰(zhàn)死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但接二連三的敗兵逃回,證實了這個噩耗。
朱友貞慌了。他連夜召集大臣,商量對策。
宰相敬翔(就是朱溫時代那個謀士,現(xiàn)在還活著)建議:“陛下,當務之急是穩(wěn)住陣腳。調(diào)河北各鎮(zhèn)兵馬勤王,同時派使者與晉國和談,拖延時間。”
但另一個大臣趙巖(朱友貞的寵臣)反對:“和談?那是示弱!應該集結(jié)所有兵力,與李存勖決一死戰(zhàn)!”
朱友貞猶豫不決。
最后,他想出個“天才”主意:雙管齊下。一邊調(diào)兵遣將,準備再戰(zhàn);一邊派弟弟朱友孜去晉營和談。
這個操作,用現(xiàn)代話說就是:既想硬剛,又想認慫。結(jié)果兩頭不討好。
十一、晉營的和談鬧劇
朱友孜來到晉軍大營時,李存勖正在看戲——真的是看戲,景進排了出新戲《楊師厚殉國記》,把老將演得悲壯無比。
“梁使朱友孜求見。”
李存勖頭也不回:“讓他等著,等我看完這出戲。”
朱友孜在帳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腿都站麻了,才被召見。
一進帳,他就跪下了:“晉王在上,我大梁皇帝愿與晉王議和。條件任您開,只求罷兵休戰(zhàn)。”
李存勖玩味地看著他:“什么條件都行?”
“都行!都行!”
“那好。”李存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朱友貞去帝號,向本王稱臣。第二,割讓河北全部州縣。第三,賠償軍費三百萬貫。”
朱友孜臉都白了:“這、這……”
“怎么?做不到?”李存勖冷笑,“那就別談了。送客!”
“等等!等等!”朱友孜急道,“可否……可否稍減一些?比如第一條,去帝號這個……”
“一條都不能少。”李存勖站起身,“你回去告訴朱友貞,要么答應,要么戰(zhàn)場上見。送客!”
朱友孜灰溜溜走了。
他走后,周德威問:“大王,真要和談?”
“和談?”李存勖笑了,“我那是耍他玩呢。梁朝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怎么可能答應這種條件?我就是要激怒朱友貞,讓他失去理智。”
果然,朱友貞聽到和談條件后,氣得摔了杯子:“李存勖欺人太甚!傳旨,集結(jié)全國兵馬,朕要親征!”
這個決定,正中李存勖下懷。
十二、戰(zhàn)略抉擇:見好就收?
就在梁朝調(diào)兵遣將時,晉軍內(nèi)部發(fā)生了分歧。
以周德威為首的將領(lǐng)主張繼續(xù)南下,直取開封:“大王,此時梁朝新敗,人心惶惶,正是一鼓作氣之時!”
但李嗣源反對:“我軍雖勝,但傷亡不小,糧草也將盡。而且天氣轉(zhuǎn)冷,黃河即將冰封,萬一被封在河南,就危險了。”
張承業(yè)從太原來信,也建議見好就收:“大王,已得河北數(shù)十州縣,此役大勝,足以震懾天下。當務之急是鞏固戰(zhàn)果,來年再戰(zhàn)。”
李存勖陷入兩難。
繼續(xù)南下,有可能一舉滅梁,但也可能功敗垂成。
見好就收,雖穩(wěn)妥,但錯過良機。
這時,景進出主意了:“大王,臣有個兩全之策。”
“說。”
“我們可以假裝繼續(xù)南下,做出要攻開封的姿態(tài)。梁朝必然全力防守,無暇他顧。然后我們突然撤軍,返回河北。這樣既展示了實力,又實際控制了河北。”
李存勖眼睛一亮:“虛張聲勢,實則鞏固?”
“正是。”
“好!就這么辦!”
十三、撤軍前的“表演”
十一月初,晉軍做出大舉南下的姿態(tài)。
李存勖派周德威率兩萬兵馬,佯攻汴州(開封門戶)。梁朝果然中計,將主力調(diào)往汴州防守。
而晉軍主力,則悄悄北渡黃河,返回河北。
臨走前,李存勖在白馬津立了一塊碑,上刻四字:“晉王破梁處”。
他還讓人在梁軍遺棄的營寨里,留下不少“禮物”——空糧袋、破盔甲,還有一封給朱友貞的信。
信里寫道:“承蒙招待,不勝感激。來年開春,再來拜訪。望備好酒菜,勿讓本王失望。”
這封信送到開封時,朱友貞才知道晉軍已經(jīng)撤了。他氣得差點吐血,但也不敢追擊——怕中埋伏。
就這樣,柏鄉(xiāng)之戰(zhàn)以晉軍全勝告終。
此戰(zhàn)之后,河北大部分州縣歸附晉國。梁朝勢力被徹底趕出河北,只能退守河南。
十四、凱旋與反思
十二月,晉軍凱旋太原。
這一次的歡迎儀式,比滅燕歸來時還要隆重。
但李存勖沒有沉浸在勝利中。回到太原第二天,他就召集重臣開會。
“這一仗,我們贏了,但也有教訓。”李存勖開門見山,“第一,渡河作戰(zhàn),準備不足,差點被困河南。第二,追擊不力,讓梁軍主力逃脫。第三——”
他看向景進:“有人建議見好就收,雖穩(wěn)妥,但也錯失了一舉滅梁的機會。”
景進臉一白,連忙跪下:“臣……臣愚見……”
“起來吧,我沒怪你。”李存勖擺擺手,“謹慎也有謹慎的好處。但下次,我們要更大膽一些。”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開封:“明年開春,我要徹底解決梁朝。這一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眾將熱血沸騰:“愿隨大王,掃平天下!”
十五、三箭的最后一支
會后,李存勖再次來到祠堂。
三支箭,已經(jīng)完成了兩支。還剩最后一支——對付契丹。
他取下那支箭,握在手中。
“父親,梁朝很快就要完了。然后,就是契丹。”
但他心里清楚,契丹和梁朝不同。梁朝是中原政權(quán),可以一戰(zhàn)定乾坤。契丹是游牧民族,打敗容易,消滅難。
而且,耶律阿保機這個人,雄才大略,正在統(tǒng)一草原各部。將來必是心腹大患。
“不過,那是以后的事。”李存勖把箭放回,“現(xiàn)在,先專心對付梁朝。”
他走出祠堂時,天色已晚。
太原城里,百姓還在慶祝勝利。燈火通明,歡聲笑語。
李存勖站在城樓上,望著這一切,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天下,終將是我的。”
他輕聲說,像在發(fā)誓。
十六、預告:最后的障礙
公元913年結(jié)束了。
這一年,晉國滅燕,敗梁,實力達到巔峰。李存勖的威望,也如日中天。
但隱患也在悄悄滋生。
景進權(quán)力越來越大,與張承業(yè)等老臣的矛盾日益尖銳。
軍方內(nèi)部,周德威、李嗣源等將領(lǐng),也開始有各自的心思。
而梁朝雖然新敗,但根基尚在。朱友貞正在重整旗鼓,準備反擊。
更北方,契丹的耶律阿保機,已經(jīng)統(tǒng)一了大漠南北,建立了契丹國(后來的遼朝)。他下一個目標,就是富庶的中原。
亂世還在繼續(xù),只是主角換了人。
而李存勖不知道的是,他距離完成父親的三支箭誓言,還差最后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因為歷史總是喜歡開玩笑。有時候,最大的敵人,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內(nèi)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