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話,一字一句落在陳秀芳心里,她懸著許久的心,終于徹底放下,眼眶也忍不住濕潤了。
冬雪這輩子,太苦了,被嫌棄、被辜負,默默愛著,默默付出,到最后,終于得到了林家的認可,終于能和心上人葬在一起,這份遲來的認可,雖晚,卻終究是來了。
“真好,真好啊?!标愋惴歼煅手B說兩個真好,心里的大石落了地,為冬雪感到由衷的高興,“林辰,謝謝你,謝謝你一直記著冬雪的心愿,謝謝你讓她終于能得償所愿?!?/p>
“陳阿姨,這都是我該做的?!?/p>
林辰輕聲說,“冬雪阿姨待我如親兒子,我為她做這些,都是分內的事。而且,我也想讓我爸走得安心,他們倆苦了一輩子,也該在另一個世界里,安安穩穩過好日子了。”
兩人又聊了許久,敲定了合葬的日子,林辰說打算三天后去殯儀館取冬雪的骨灰,送回幾千里外的老家下葬,陳秀芳想都沒想,便說:“林辰,三天后我陪你一起去,送冬雪最后一程。”
林辰愣了愣,連忙推辭:“陳阿姨,不用的,路途太遠,太折騰您了?!?/p>
“折騰什么,冬雪是我不多的朋友之一,我送她最后一程,是應該的?!?/p>
陳秀芳的語氣無比堅定,“這些年,她孤苦伶仃的,身邊沒個親人,我這個做朋友的,怎能讓她走得冷清?!?/p>
林辰拗不過她的堅持,最終只能答應,電話那頭,滿是感激。
掛了電話,陳秀芳靠在梳妝臺前,久久沒能平靜。
梳妝臺上的紅包還攤著,定親宴的喜慶還在,可此刻她的心里,滿是對冬雪的心疼與釋然。
這個可悲又可敬的女人,一生都在為愛付出,終于在死后,得到了應有的認可,終于能和心上人相守長眠。
三天后,天剛亮,陳秀芳便收拾妥當,和林辰一起去了殯儀館。
殯儀館的冷氣透骨,陳秀芳看著那方小小的骨灰盒,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她輕輕撫過骨灰盒,低聲說:“冬雪,別怕,我陪你回家,陪你去見他?!?/p>
一路上,幾千里的路程,火車轉汽車,陳秀芳始終守著那方骨灰盒,像守著冬雪最后的念想。
林辰坐在一旁,偶爾和她聊上幾句,大多時候,都沉默著,眼底是化不開的哀思。
到了林辰的老家,后山的風輕輕吹著,帶著泥土的清香,北京才剛剛氣溫回升,這里已經遍地野花。
林家爺爺奶奶早已讓人挖好了墓坑,把林辰父親的墓挖開,給冬雪挖出來位置,兩個骨灰盒緊緊挨在一起,像是要彌補這些年的分離。
兩位老人站在墓邊,頭發花白,看著那方骨灰盒,滿臉愧疚,對著骨灰盒深深鞠了三個躬,嘴里念叨著:“孩子,委屈你了,往后,就和我兒好好過,我們對不起你?!?/p>
陳秀芳站在一旁,看著冬雪的骨灰被緩緩放入墓坑,和林辰父親的骨灰挨在一起,那一刻,她知道,冬雪終于不再孤單了。
她從包里掏出冬雪最后一部小說,一頁一頁燒給她,讓她在九泉之下了卻心愿。
從始至終,陳秀芳都沒見到冬雪的母親、姐姐,或是其他家人,連個電話都沒有。
從山上下來,他們步行,林辰才低聲跟她說起:“陳阿姨,我聯系過冬雪阿姨的家人,她母親接的電話,聽說冬雪阿姨走了,語氣冷冷的,沒有一絲悲傷,說她死了,哦,死了就死了吧,那病就是絕癥,早晚的事,死了會魂歸故里的,尸體沒用了,你隨便處理吧,連最后一面都不肯來。”
陳秀芳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疼。生養自己的親生母親,竟能說出這般涼薄的話,難怪冬雪這輩子,會遠離家人,寧愿漂泊。
仔細想想,涼薄的人又何止她一個,林辰的媽媽不也是嗎?自己的母親是不是也是?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下山的路上,風輕輕吹著,后山的草木蔥蘢生長,帶著勃勃生機。
陳秀芳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緊挨著的墓碑,輕輕舒了口氣。冬雪,終于安了,終于得到了認可,終于和心上人相守在了一起。
往后的歲歲年年,后山的風會陪著他們,山間的月會照著他們,再也不會有分離,再也不會有委屈。
而陳秀芳也知道,這份情誼,會一直藏在她心底,陪著她,走過往后的日子。
回來的后的好些日子,陳秀芳都病懨懨的,江平說她從墓地沾染了不干凈的東西,陳秀芳不信這些,只覺得是因為冬雪的去世傷感所致。
江平信,特意托老家的親戚找了個懂這些的老人,抽了個空就帶著東西往陳秀芳家跑,進門就把帶來的艾草、桃木枝往玄關擺,又拿出黃紙折的平安符,非要讓陳秀芳揣在兜里,嘴里還念叨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這打從老家回來就沒精神,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踏實,總不能一直耗著,浩浩還養著腿,悅悅也常來,你這當媽的倒先垮了怎么行?!?/p>
陳秀芳靠在沙發上,看著江平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想著冬雪知道自己也像江平對她一樣對冬雪會不會很安慰,嘴上卻還是無奈笑:“你這瞎忙活,我就是心里堵得慌,冬雪那事擱誰身上都得緩陣子,哪來的什么不干凈的?!?/p>
話雖這么說,還是由著江平把平安符塞在了自己貼身的口袋里,沒掃她的心意。
江平又燒了艾草,讓煙氣繞著屋子轉了一圈,才坐在陳秀芳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見沒發燒,才松了口氣:“就算是傷感,也不能把自己熬成這樣。你想想,冬雪走得也算圓滿了,終于和林辰爸爸合葬,林家也認了她,她在那邊定是安心的,要是看著你這樣,她心里也得難受。”
陳秀芳覺得身上輕快不少,望著窗外,她輕輕點頭:“我知道,就是忍不住想她,想她這輩子太苦了,親生母親那般涼薄,好不容易遇著個真心待她的,還被棒打鴛鴦,到最后才換來這遲來的認可,可惜了呀,她那么有才華,卻英年早逝了?!?/p>
說著,又想起林辰說的那些話,想起冬雪母親那冷冰冰的語氣,心里又揪了起來,“有時候我也琢磨,這世上的親情,怎么有的就那么淡呢?林辰媽媽是,冬雪媽媽也是,就連我自己的媽,有時候也偏心得讓人寒心,只是沒那么過分罷了?!?/p>
江平拍了拍她的手,嘆了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跟人的心性不一樣,有的人生來就冷,有的人心軟,強求不來。你媽那性子,就是嘴硬心軟,在你和秀江利益沒沖突的時候對你還是不錯的,這次浩浩定親,她不也包了兩千塊紅包嗎?這在她那兒,已是天大的讓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