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金香爐到手了!便讓老夫送你歸西,也好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你說對吧,玉虛子?”
狂笑聲粗糲暴戾,裹著雁歸隘口的朔風暴雪轟然炸開,震得漫天鵝毛大雪簌簌亂顫。凜冽寒風卷著雪沫子,如鋒利的冰刃般刮過巖壁,發出刺耳的嗚咽。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混沌蒼茫,往日里商旅絡繹不絕的隘口要道,此刻死寂得如同墳塋。唯有刺目的殷紅,在皚皚白雪上肆意蔓延——那是龍虎山弟子的熱血,浸透了雪地,又被寒風凍成暗紫,觸目驚心。
發聲者黑袍加身,身形魁梧,周身黑風翻涌如墨濤,正是魔道巨擘赫連邪。他手中緊握一柄漆黑噬魂拂塵,拂塵上的絨毛沾著溫熱的精血,每一滴墜落雪地,都能滋滋作響,腐蝕出一個細小的黑洞。那些都是方才慘死在他手下的天師府弟子之血,不過一炷香的時辰,隨行護爐的龍虎山眾人,便已被這噬魂拂塵吸干精血,淪為一具具干癟冰冷的尸身,橫七豎八地倒在隘口各處,成了風雪中最悲涼的點綴。他拂塵輕揮,縷縷黑氣便如毒蛇吐信,在風雪中游走,帶著蝕骨噬魂的兇戾,死死鎖定著不遠處的身影,眼底滿是斬草除根的狠辣。
赫連邪身側,宇文篡一身錦袍玉帶,在漫天風雪中依舊纖塵不染,貴氣逼人。往日里他是朝堂之上人人稱頌的儒雅權臣,眉目間盡是溫和謙遜,可此刻,那副偽善的面具早已撕碎,一雙狹長的眼眸里,滿是狂悖與貪婪。雙臂如鐵箍般緊緊抱著一尊通體鎏金的香爐,爐身鐫刻著纏枝祥龍紋,古樸厚重,雖被縷縷黑氣纏繞,卻難掩其鎮國重器的威嚴——正是大周國運所系的鎮國金香爐,此刻已然成了他囊中之物,謀逆之心昭然若揭。
他垂眸摩挲著爐身龍紋,指尖劃過的瞬間,竟與不遠處玉虛子懷中貼身佩戴的物件隱隱共鳴,只是風雪太急,無人察覺。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踉蹌的身影上,帶著勝利者的戲謔與誅心的嘲諷。
那道身影正是玉虛子。
他拄著天師風水劍勉強支撐,身形搖搖欲墜。青衫早已被鮮血浸透,與雪水黏連在一起,凍得硬邦邦貼在肌膚上,寒意刺骨。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可怖,黑紅色的血珠不斷順著劍柄滑落,在腳下積起一灘渾濁的血雪。傷口處縈繞著濃密的黑氣,正是赫連邪噬魂拂塵的邪力,正順著經脈瘋狂往他臟腑里鉆,蝕骨鉆心的劇痛陣陣襲來,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靈力在飛速潰散,眼前的景象也漸漸變得模糊,可他死死攥著劍柄,指節泛白,脊背縱然彎下,卻始終不肯徹底坍塌。一雙眼眸在風雪中亮得驚人,像是燃著兩簇不滅的火焰,盛滿了滔天恨意與不甘。
他本是龍虎山嫡傳首徒,奉師命護送鎮國金香爐入京,一則交割這鎮國重器以安大周國運,二則赴任護國天師之職,肩負師門榮耀與天下蒼生之托。臨行前,師尊執手千叮萬囑,此去兇險萬分,金香爐關乎國運,必引宵小覬覦,需步步為營,護爐如護己命。
玉虛子一路謹小慎微,不敢有半分懈怠,卻萬萬不曾想到,這場看似榮耀加身的赴任之路,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死局。
朝堂權奸宇文篡與魔道巨擘赫連邪暗中勾結,一人借朝堂權勢鋪路,一人憑魔道之力絕殺,聯手在這雁歸隘口設伏,打了他與師門眾人一個措手不及。強敵環伺,猝不及防,短短一炷香,同門師弟師妹便接連殞命,無一幸免,只剩他一人,孤軍奮戰,身陷絕境。
“玉虛子,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講?”宇文篡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卻字字誅心,“陛下有詔,斥你龍虎山私藏鎮國重器,意圖謀逆,特命我與赫連先生在此截殺平叛。你看,你的同門盡數伏誅,金香爐已歸我手,這偽詔一出,你便是大周逆賊,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縱有百口,也難辯清白。”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揮,一張明黃詔書自袖中飄出,在風雪中舒展。詔書上字跡工整,玉璽鮮紅,看似天威浩蕩,實則字字皆是顛倒黑白的污蔑,將龍虎山數百年的清譽一筆抹殺,將謀逆的滔天罪名,牢牢扣在了全門上下。
這一番算計,可謂天衣無縫,既奪金香爐掌國運,又除龍虎山這一心腹大患,更能借護國天師之位把控朝綱,一石三鳥,狠辣至極!
玉虛子望著那封偽詔,又看向滿地同門干癟的尸身,心口的恨意與怒火如巖漿奔涌,幾乎要沖破胸膛。肩頭的劇痛愈發劇烈,噬魂黑氣已然侵入心脈,靈力瀕臨枯竭,身軀早已到了支撐的極限。
可越是絕境,他心中的復仇之志與求生之念便越是濃烈!
他豈能讓師門蒙冤,讓奸邪得逞?
此仇不報,枉為龍虎山弟子!
此恨不消,誓不為人!
就在赫連邪獰笑出聲,揮起噬魂拂塵,漫天黑氣如鋪天蓋地的黑潮,朝著玉虛子的脖頸要害席卷而來的剎那——
玉虛子猛地雙目圓睜,眸中驟然爆發出耀眼奪目的金光!
他死死攥緊懷中貼身佩戴的鎏金堪輿盤,那枚龍虎山祖傳至寶,此刻正隨著他的執念與絕境中的怒吼,滾燙如燒紅的烙鐵。他猛地將堪輿盤按在胸口傷口處,滾燙的盤身竟硬生生將噬魂黑氣逼退半寸,古老而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涌出。絕境之下,他竟硬生生激發出了龍虎山失傳百年的溯憶之力,體內殘存的純陽靈力瞬間暴漲,至剛至陽的劍氣自丹田狂涌而出,順著天師風水劍噴薄迸發,金光萬丈,映亮了整片蒼茫風雪!
“純陽劍訣——裂邪!”
一聲怒喝震徹隘口,金色劍氣如一道劃破黑暗的驚雷,帶著焚毀一切邪祟的威勢,徑直劈向赫連邪的噬魂黑氣。
金黑兩色力量在半空轟然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黑氣瞬間被劍氣撕裂潰散,赫連邪手中的噬魂拂塵竟被劈斷數縷絨毛。他驚怒交加,身形踉蹌后退,正要再度催力追殺,卻見玉虛子借著這一擊的反震之力,身形驟然化作一道血色殘影,快如閃電,借著漫天風雪的掩護,一頭扎進了隘口深處的茫茫密林,轉瞬便消失在風雪之中。
“宇文大人!為何不追?!放虎歸山必留大患,今日當斬草除根!”赫連邪怒聲質問,眼中滿是不甘,恨不得即刻追入密林將玉虛子碎尸萬段。
宇文篡低頭輕撫著懷中溫熱的鎮國金香爐,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眼底閃過一絲精于算計的寒光,淡淡抬手攔下了他:“不必追。”
他望著玉虛子消失的密林方向,語氣篤定而陰狠:“偽詔既出,他便是大周頭號欽犯,天下正道會替我們緝殺他,魔道眾人會為了懸賞追殺他,天下皆敵,他插翅難飛。”
(赫連邪狼子野心,留著玉虛子這顆釘子,日后總能派上用場。況且,一個活著的欽犯,比死了的更有價值。)
赫連邪聞言恍然大悟,猙獰的臉上露出陰笑,不再多言。
而密林深處,玉虛子正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奔逃,肩頭的黑血不斷滴落,染紅了腳下的枯枝敗葉。噬魂黑氣依舊在瘋狂蠶食他的臟腑,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至極,可他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緊緊攥著懷中依舊發燙的鎏金堪輿盤,將同門的慘死、宇文篡的偽善狠辣、赫連邪的兇殘暴虐,一一烙印在心底最深處。
那血海深仇,藏于這無邊風雪之中,愈發濃烈。
從此,世間再無龍虎山奉旨赴任的嫡傳首徒玉虛子,唯有一名身負滿門血仇、手持堪輿盤的大周欽犯。
他于絕境中茍活,于風雪中蟄伏,劍藏鋒芒,恨燃心火——
他日歸來,定要宇文篡、赫連邪,血債血償!
互動話題
玉虛子逃亡途中,第一個遇到的盟友會是身負血仇的董顏坤,還是截鏢的呼延烈?你覺得他接下來該先療傷,還是先找金香爐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