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今日氣色真好。”

裴曜鈞笑著同溫靜舒打招呼，目光卻掃過垂首侍立的柳聞鶯。

柳聞鶯察覺到，將腦袋垂得更低，恨不得縮成一團(tuán)。

他怎么又來了？

溫靜舒并未察覺異常，笑著與他寒暄起來，問些近日起居，學(xué)業(yè)成績之類的家常話。

裴曜鈞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視線卻總是不受控制往柳聞鶯的方向飄。

他看著她低眉順眼的側(cè)臉，想起那日她委屈泛紅的眼眶，又想起更早之前假山后的驚鴻一瞥。

心里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但這感覺很快那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的悶棍打散。

他該是要找她算賬的，怎么能忘了此行目的呢？

柳聞鶯如芒在背，時間怎么過得那么慢，每一息都是煎熬。

她好想離開，但找不到合適的借口。

懷里的裴燁暄忽然扭動一下，緊接著大哭。

“小主子尿了！”她急道。

溫靜舒便讓她帶燁兒去側(cè)屋換尿布。

柳聞鶯如蒙大赦，抱著孩子飛快離開。

旁人也未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只當(dāng)她是真的對小少爺上心。

只裴曜鈞瞇眸，想躲他？沒門。

側(cè)屋內(nèi)，柳聞鶯剛給裴燁暄換好干爽的尿布，小家伙舒服了，又咿咿呀呀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去把水倒了吧。”

柳聞鶯頭也不抬地吩咐，等了片刻，卻無人應(yīng)答。

原本守在她身邊的丫鬟紅玉不見蹤影，而門口，不知何時倚了一道修長的人影。

裴曜鈞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斜靠在門框上。

他那雙桃花眼似笑非笑睨著她，一副爺來討債的囂張模樣。

柳聞鶯心一沉，退了幾步，后腰撞到床沿。

“三爺您怎么來了？這里是大夫人的院子……”

言外之意，汀蘭院可不是他能隨隨便便作亂的地方。

裴曜鈞嗤笑一聲，慢悠悠踱步進(jìn)來。

他不忘反手將門掩上些許，雖未關(guān)嚴(yán)，但足以隔絕外面大部分的視線。

“我知道。”

他語氣懶散，貓捉老鼠般的玩味，“怎么這汀蘭院小爺我還來不得？”

“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他步步逼近，柳聞鶯只能步步后退。

直到脊背抵上冰冷墻壁，退無可退。

裴曜鈞在她面前站定，學(xué)著那些紈绔子弟調(diào)戲良家女的輕浮腔調(diào)。

“躲什么？那日不是挺能耐的嗎？嗯？”

柳聞鶯被他激得又羞又怒，幾乎要不管不顧地抬手給他一下。

“在公府待膩了？”

抬起來的手僵住，生了銹一樣慢慢垂下。

她怎么會待膩？

她不想離開公府，更不想離開小主子和大夫人。

這些時日的相處，她和大夫人相知相惜，還有一日日長大，會沖她咯咯笑的小主子。

她都舍不得。

不得不說裴曜鈞真的拿捏住了她的命門。

柳聞鶯脖頸一折，低首求饒：“奴婢知錯，往日種種都是奴婢不是，求您高抬貴手，不要再為難奴婢了。”

她本就生得清麗，此刻淚眼婆娑，長睫濕漉漉津在一起。

與她那日的伶牙俐齒截然不同。

如雨中梨花，顫顫欲墜。

裴曜鈞眸色漸深，興味更濃，“怎么能算是為難呢？”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碰碰她濕漉漉的眼角。

柳聞鶯羞憤交加，卻又不敢輕易躲閃，怕惹惱對方。

極度的緊張和情緒激動之下，她忽然感覺到胸口一陣熟悉的脹痛。

溢丨乳了。

身前傳來的濡濕感和無法忽略的奶腥味，柳聞鶯窘迫得無地自容。

她抬手交叉遮擋，就要轉(zhuǎn)身。

裴曜鈞的動作比她更快，雙手穩(wěn)穩(wěn)按住她的肩膀，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躲什么？”裴曜鈞挑眉，旋即了然，“上次在假山后面，你也是因為這個？”

柳聞鶯臉頰微熱，“是……能不能讓奴婢去處理一下？”

“不處理會怎么樣？”

非但沒有松手，反而饒有興致。

“衣服會濕透，奴婢會很難堪。”

“那就不處理。”他散漫松手，唇角笑容惡劣，“你難堪關(guān)我何事？我總得算算你敲我悶棍的賬。”

只要她不舒服，他就舒服了。

柳聞鶯怔住。

裴曜鈞：“你是木頭還是呆頭鵝？愣來愣去的。”

柳聞鶯絲毫不在意他對自己的冷言嘲諷，說幾句又不會掉肉。

她迅速抓住一個關(guān)鍵點(diǎn)，只要她忍著溢丨乳的難受和尷尬，不立刻去處理，他就不再追究那晚悶棍的事了？

這筆買賣聽起來很劃算啊。

她來自現(xiàn)代，哺乳期溢丨乳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現(xiàn)象。

雖然濕了衣服確實(shí)尷尬，但也僅限于此。

比起挨一頓傷筋動骨的打板子，或者直接被趕出府。

這點(diǎn)不適和丟臉，不值一提。

思及此，她原本羞憤欲絕的心情竟然奇異地平復(fù)了不少。

這波不虧。

“三爺，您說的可是當(dāng)真？”

裴曜鈞見她開始不羞不惱，反覺自己這刁難變得無趣。

適才還盛滿惶恐忐忑的眼里只剩下一種……務(wù)實(shí)和考量？

這女人怎么一點(diǎn)兒都不按常理出牌？

她不是應(yīng)該更羞恥，更加無地自容嗎？

裴曜鈞準(zhǔn)備再說些什么，扳回一成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燁兒還沒換好尿布嗎？”

話音未落，溫靜舒已經(jīng)推門走進(jìn)來。

瞧見不久前離開的裴曜鈞竟還杵在這兒，難免詫異。

“你怎么還在？不是說要回去了嗎？”

裴曜鈞迅速收斂臉上外露的情緒，恢復(fù)平日里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

“正要走，順道再看看侄兒。”

溫靜舒不疑有他。

有她這位長嫂在場，裴曜鈞縱然心思百轉(zhuǎn)，也不好再繼續(xù)方才那近乎無賴的糾纏。

趁著溫靜舒去看燁兒的間隙，他湊到柳聞鶯耳邊，飛快道一句。

“你等著。”

余怒未消的聲音，如同烙印燙在柳聞鶯耳廓。

說完他就走了。

他一走，柳聞鶯緊繃的神經(jīng)才稍稍放松。

胸前濡濕粘膩的感覺依舊清晰，讓人極其不適。

她含胸駝背，試圖遮掩。

小動作并未逃過溫靜舒眼睛，她也是做娘的，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緣由。

“看來燁兒最近添了輔食，奶水豐沛些，倒也不是全然的好事兒。”

柳聞鶯羞得快要鉆地縫，“大夫人……”

溫靜舒也不逗她，體貼道：“好了，這里沒什么事，你且先回去換身干爽的衣裳吧，這般黏著也不舒服。”

“謝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