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招娣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趙小軍身上。
然后,她看到了趙小軍身邊,穿著嶄新紅襯衫、裹著漂亮圍巾、臉蛋紅撲撲的蘇婉清。
再然后,她看到了趙小軍手里那條還在撲騰的、金光閃閃的大鯉魚。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到自己手里那個又干又硬的窩窩頭上。
一股巨大的酸澀和嫉妒,瞬間涌上了心頭。
憑什么?
憑什么這個被她踹掉的窮光蛋,現(xiàn)在過得這么好?
有漂亮媳婦,有大魚吃,還成了全村的大英雄!
而自己呢?當初為了攀高枝,結(jié)果落得個人人唾棄的下場,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悔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劉招娣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里面打著轉(zhuǎn),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李向陽更是嫉妒得,眼睛都快噴出火來。
他看著趙小軍和蘇婉清站在一起,那郎才女貌般配的模樣。
再想想,自己即將被發(fā)配到大西北林場的悲慘未來,心里的怨毒,幾乎要滿溢出來。
就在這氣氛尷尬到極點的時候,一個尖利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個死丫頭片子!還站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看什么看!人家吃肉喝湯,關(guān)你屁事!”
“還不趕緊給我滾回去干活!”
劉招娣的母親王春花,挎著個籃子從后面走了過來。
看到女兒正對著趙小軍發(fā)呆,氣不打一處來,沖上去就指著劉招娣的鼻子,就是一頓破口大罵。
罵完,她又轉(zhuǎn)向趙小軍,臉上擠出難堪勉強的笑容:“小軍啊,你看……真是恭喜你啊,現(xiàn)在日子越過越好了。”
然后,她又狠狠地瞪了劉招娣一眼,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最大的聲音罵道:“都怪這個瞎了眼的賠錢貨!”
“當初要是跟了你,現(xiàn)在吃香的喝辣的,甚至穿金戴銀的,就是她了!”
“哪還用得著啃窩窩頭!”
“你個喪門星!我們老劉家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王春花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劉招娣的心上。
劉招娣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扔掉手里的窩窩頭,捂著臉,轉(zhuǎn)身就跑了。
李向陽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所有路過的人,都在嘲諷他,灰溜溜地低著頭,快步跟了上去。
看著劉招娣狼狽跑遠的背影,蘇婉清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幸災樂禍。
她只是轉(zhuǎn)過頭,看著身邊的男人,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地握住了趙小軍那只因為泡了冰水,而有些冰涼的手。
她什么也沒說,但趙小軍能感受到她手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小軍哥,謝謝你。”
“謝我什么?”趙小軍有些不解。
蘇婉清抬起頭,一雙美麗的眸子里,仿佛盛滿了星光。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回到趙家小院,王秀蘭立馬燒了三大鍋熱水,逼著趙小軍泡了個熱水澡。
又灌下去一大碗,放了足足三勺紅糖的滾燙姜湯。
折騰得趙小軍腦門上直冒汗,才算放過了他。
院子里,那條三斤多重的紅尾大鯉魚,和那幾條肥碩的鯽魚,引來了不少鄰居和幫忙蓋房的工友圍觀。
“哎喲,這鯉魚可真漂亮!”
“小軍這手藝,真是絕了,冰窟窿里都能釣上這么大的魚!”
趙小軍換了身干爽的衣服出來,看著那條大鯉魚,大手一揮,豪氣干云道:
“今兒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別走了,就在我家吃飯!”
“我親自下廚,給大家伙兒做個全魚宴!”
一聽這話,工友們都歡呼起來。
他們都知道趙小軍打獵是把好手,可還真沒見過他下廚。
結(jié)果,趙小軍一出手,就鎮(zhèn)住了所有人。
只見他手起刀落,刮鱗、去臟、切肉……
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那把普通的菜刀在他手里,簡直跟有了生命一樣。
蘇婉清在旁邊幫忙燒火,看著自家男人這副認真的模樣,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她發(fā)現(xiàn),趙小軍好像什么都會,打獵、打架、救人、賺錢……
現(xiàn)在連做飯都這么厲害。
自己真是運氣好,在靠山屯這個東北小山村里,撿到如此寶藏男孩。
很快,濃郁的香味,就從廚房里飄了出來,飄滿了整個院子,饞得隔壁家的小孩都快哭了。
一鍋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鮮得讓人掉眉毛。
一盤紅燒大鯉魚,色澤紅亮,醬香濃郁。
簡簡單單兩道菜,卻讓所有人都吃得贊不絕口。
就連湯汁,都用饅頭蘸得干干凈凈。
飯桌上,趙有財和王秀蘭看著兒子,臉上的驕傲藏都藏不住。
“我這兒子,就是隨我,干啥啥行!”趙有財喝了口小酒,美滋滋地吹噓道。
王秀蘭白了他一眼:“你就吹吧,你啥時候會做飯了?”
“軍子這手藝,我看比國營飯店的大廚都強!”
吃完飯,蘇婉清本想去幫忙洗碗,卻被王秀蘭一把按住。
“你坐著,別動!你現(xiàn)在可是咱家的功臣,哪能讓你干這種粗活!”
趙有財也在一旁幫腔:“對對對,讓你小軍哥去洗!男人就該多干點活!”
就連趙小軍的弟弟妹妹,趙剛趙娜,都搶著去收拾桌子。
蘇婉清被這全家“團寵”的待遇,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卻暖烘烘的。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被這個家接納了。
夜深人靜,工友們都散了。
趙有財把趙小軍叫到了他屋里,神神秘秘地從炕席底下,摸出一個用粗布包裹著的長條東西。
“軍子,你看看,行不行?”
趙小軍接過來,打開布包。
“噌——”
一片森然的寒光,瞬間映亮了他的眼睛。
布包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二柄薄如蟬翼的柳葉飛刀!
每一柄飛刀都長約三寸,刀身纖薄,卻泛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韌勁兒。刀尖銳利無比,仿佛能刺穿一切。
刀柄處都打了一個小孔,可以穿上紅繩。
經(jīng)過一天的打磨,這些飛刀已經(jīng)完全褪去了,彈簧鋼板的粗糙,變成了真正的殺人利器!
“好刀!”趙小軍拿起一柄,在指尖輕輕一彈,刀身發(fā)出一陣清越的嗡鳴。
他能感覺到,這刀的重心、配重,都恰到好處。
自家老爹的手藝,真是沒得說!
“你小子,可別拿這玩意兒胡來!”趙有財看著兒子那興奮的眼神,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他年輕時也跟老獵人學過幾手,知道這種暗器的厲害。
“爹,你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趙小軍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捏起一柄飛刀,在手里掂了掂。
前世在西伯利亞上,那個老毛子退役特種兵,教他的諸多手法,瞬間涌入腦海。
他走到院子里,蘇婉清也好奇地跟了出來。
夜色下,萬籟俱寂。
一片枯黃的樹葉,正從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上,悠悠地飄落。
就在樹葉飄到半空中的一瞬間,趙小軍手腕猛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