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家后院。
那塊被千錘百煉的彈簧鋼板,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尚有余溫的炭灰。
趙有財一早上起來,就跟魔怔了似的。
來來回回在院子里踱步,時不時瞅一眼趙小軍的房門。
眼神里混雜著震驚和不解,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下的敬畏。
昨晚那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他活了大半輩子,自認年輕時打鐵的手藝,在村里也是數一數二的。
可兒子畫出的設計圖紙,還有那神乎其神的淬火手法……
他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那哪里是打鐵,簡直就像是在變戲法!
趙小軍推門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老爹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爹,一大早的,琢磨啥呢?”
趙有財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搓了搓手,有點不自然地問:“軍子,那……那玩意兒,真能用?”
趙小軍知道他問的是什么,淡然一笑:“爹,你就放心吧,好用得很。”
“不過這事,你知我知,別往外說。”
“我懂,我懂!”趙有財連連點頭。
這東西的厲害,他光是看著那淬火后的寒光,就心頭發毛。
要是傳出去,指不定惹來多大的麻煩。
趙小軍伸了個懶腰,看了看院子里堆著的木料和磚頭,又算了算日子。
蓋房子的工人們都是村里鄉親,賣力氣干活,伙食上可不能虧待了。
光吃豬肉也不是個事兒,得換換口味。
“爹,家里肉干還夠吃幾天,我去河邊轉轉,看能不能弄幾條魚回來,給大家伙兒燉個湯。”
“這大冷天的,河都凍成冰坨子了,哪來的魚?”趙有財皺起了眉頭。
“凍住了才好抓。”趙小軍神秘一笑,轉身回屋。
他沒找漁網,也沒拿魚叉,而是從蘇婉清的針線笸籮里,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根,納鞋底用的大號縫衣針。
在灶膛里燒得通紅,用鉗子夾出來,對著桌子角輕輕一彎,再往冷水里一淬。
“滋啦”一聲,一個帶著完美弧度、閃著烏光的簡易魚鉤就做好了。
他找了根結實的麻繩綁上,揣進兜里,就準備出門。
“小軍哥,你要去哪兒啊?”
西屋的門簾掀開,蘇婉清探出個小腦袋。
她正坐在炕上,借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給未來的新家縫制窗簾。
那是一塊淡藍色的布,上面印著小小的碎花,是趙小軍特意從縣城給她買回來的。
她穿了件紅色的確良襯衫,映得一張俏臉白里透紅,燈光下,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去河邊弄點魚。”趙小軍看著自家媳婦,心里暖洋洋的。
“我也去!”蘇婉清一聽,立馬放下手里的活兒,眼睛亮晶晶的。
“我來這兒還沒怎么見過冰封的河呢!”
“外面冷,河邊風大,你身子弱,別跟著去了,回頭再凍著。”趙小軍心疼道。
“不嘛不嘛,我要去。”蘇婉清從炕上下來,穿好鞋,幾步跑到他跟前,拉著他的胳膊輕輕晃悠。
“我穿得厚厚的,再說了,有小軍哥你在,我怎么會冷呢?”
這嬌嗔撒嬌的俏麗模樣,趙小軍哪里頂得住?
他心里那點堅持瞬間就化成了水,無奈又寵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行行行,去去去,真是拿你沒辦法。”
“把我的羊皮手悶子戴上,再把圍巾裹嚴實了。”
“嗯!”蘇婉清用力點頭,笑得眉眼彎彎。
趕緊手腳麻利地,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小粽子。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門,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冬日的陽光沒什么溫度,懶洋洋地灑在白茫茫的村莊上,炊煙裊裊,一片寧靜。
蘇婉清跟在趙小軍身后,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安穩和甜蜜。
這種感覺,是她在京城那個大院里,從未體會過的。
靠山屯外的河,早就凍得結結實實。
冰層足有半尺厚,像一塊巨大的白玉。
趙小軍找了個背風的河灣,從地上撿了塊尖銳的石頭。
對著冰面“哐哐”就是幾下,很快就鑿開一個碗口大的冰窟窿。
蘇婉清好奇地湊過去看,只見黑乎乎的河水,在下面緩緩流動。
“小軍哥,這能有魚嗎?”
“有沒有,試試不就知道了。”
趙小軍從兜里掏出那枚自制的魚鉤。
又從另一個兜里,摸出一小塊昨晚吃剩的豬肉肥膘。
掛在鉤上,然后緩緩沉入冰窟窿里。
他沒用魚竿,只是用手捏著麻繩,靜靜地感受著水下的動靜。
這在別人看來,跟碰運氣沒兩樣的舉動,在趙小軍這里,卻是十足的把握。
前世他當獵王,在西伯利亞的冰天雪地里待過好幾年,這種冰釣的本事,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他能通過冰下水流的細微變化,判斷出哪里是魚道,哪里有魚群。
果然,不到五分鐘,他手指上的麻繩,就輕輕一顫。
“來了!”
趙小軍手腕猛地一抖,用力一提!
“嘩啦”一聲水響,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硬生生拽出了水面,在冰上活蹦亂跳。
“呀!真的有魚!”
蘇婉清驚喜地叫了起來,跑過去把魚撿起來,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小軍哥,你太厲害了!”
趙小軍心里得意,嘴上卻謙虛道:“運氣好而已。”
接下來,簡直就是趙小軍的個人表演秀。
他幾乎是下一鉤,就有一條魚上來。
沒一會兒,腳邊的冰面上,就躺了七八條肥碩的鯽魚,個個都在撲騰。
蘇婉清高興得像個孩子,一會兒幫著撿魚,一會兒給趙小軍加油,清脆的笑聲,在寂靜的河面上飄出老遠。
就在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二人世界時,下游不遠處,突然傳來“咔嚓”一聲巨響,像是冰層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孩子驚恐的呼救聲,響了起來!
“救命啊!救命!”
趙小軍和蘇婉清臉色同時一變,猛地朝下游看去。
只見百米開外,一個穿著花棉襖的小男孩,正在冰窟窿里拼命掙扎。
半個身子都沉了下去,眼看著就要被湍急的冰下河水沖走!
“是張大嘴家的孫子小虎!”蘇婉清一眼就認了出來。
“婉清,你快回村里叫人!快!”
趙小軍沖著蘇婉清吼了一句,想都沒想,一邊飛快地朝那邊沖,一邊脫身上的棉襖。
那可是零下十幾度的天氣,冰河的水,刺骨的冷,人掉下去,不出幾分鐘就會被凍僵!
可趙小軍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救人!
他跑到冰窟窿邊上,連鞋都來不及脫,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就扎進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