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是這個無賴!”王強低聲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馬賴子一邊哼哧哼哧地動著,一邊跟那寡婦吹牛逼。
“你等著,等老子搞到錢,就去縣里買的確良,給你做新衣裳!”
“錢?你哪來的錢?”
“嘿嘿,”馬賴子得意地笑了起來,“我盯上趙小軍那小子了!”
“他不是剛從城里買回來,一塊魔都牌的手表嗎?”
“老子打聽過了,那玩意兒值一百多塊!”
“等我找個機會,去公社舉報他投機倒把,非得把他那塊表給黑下來不可!”
聽到這話,趙小軍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好你個馬賴子,上次在縣城饒了你一次,你還敢打我的主意?
他對著李向前和王強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別出聲。
然后,他指了指不遠處,兩人脫在岸邊的一堆衣服。
李向前和王強瞬間心領神會,臉上露出壞笑。
趙小軍像只貍貓,悄無聲息地潛了過去,一把抱起那堆還帶著體溫的大棉褲和棉襖,轉身就走。
走到河邊,他看到冰面上,有一個冬天鑿開取水用的窟窿。
他想都沒想,直接把那一抱衣服,全都塞進了冰窟窿里。棉衣棉褲吸了水,咕咚咕咚就沉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趙小軍帶著兩個兄弟,悄悄退了回來,躲在路邊的土坡后面,等著看好戲。
過了幾分鐘,蘆葦蕩里的聲音停了。
很快,就傳來了馬賴子驚慌失措的叫聲。
“哎?我衣服呢?我他娘剛脫在這兒的衣服呢?”
“你快找找啊!這天兒,沒衣服不得凍死!”小寡婦也急了。
兩人找了半天,連個布條都沒找到。
這下,馬賴子是真慌了。
十二月的天,光著屁股,北風一吹,那滋味,簡直了。
為了活命,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只能在蘆葦蕩里胡亂抓了一把干枯的蘆葦,裹在自己腰上,哆哆嗦嗦地準備往家跑。
他剛一跑出蘆葦蕩,就傻眼了。
只見村口的大路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剛從地里下工回村的村民。
“啊!”
一個眼尖的小媳婦,最先看到了他,發出了一聲刺破天際的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那個光著屁股,只在關鍵部位裹了一把草的男人身上。
“哈哈哈!那不是馬賴子嗎?”
“他這是干啥呢?耍流氓啊?”
男人們的哄笑聲,婦女們的尖叫和咒罵聲,響徹了整個村口。
馬賴子腦子“嗡”的一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想跑,可腿已經凍僵了,跑也跑不快,只能在全村人的注目禮下,一步步挪回了家。
從此以后,“光腚大馬”這個名號,就徹底在靠山屯坐實了。
馬賴子這輩子,估計都別想在村里抬起頭來了。
收拾了馬賴子,趙小軍的心情不錯。
但幾天后,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打破了村里的平靜。
先是村東頭的老李家,半夜菜窖的門被拱開了,里面存的白菜蘿卜,被禍禍了一地。
接著,村西頭的王寡婦家,圈里的兩只羊被咬死了,脖子上血肉模糊。
一連幾天,村里接連發生怪事。
村支書趙滿囤急了,趕緊把村里幾個有經驗的老獵人,叫到了一起,其中也包括腿腳剛好利索的趙有財。
趙有財拄著拐杖,在被拱開的菜窖門口蹲了半天,仔細查看了現場泥地上的腳印。
看著看著,他的臉色就變了,變得極其難看。
“爹,咋了?”趙小軍看他臉色不對,開口問道。
趙有財沒說話,只是用煙袋鍋,指了指地上一個巨大的蹄印。
那個蹄印,陷在泥里,足足有臉盆那么大,邊緣鋒利,像是刀刻的一樣。
“你們看這個。”趙有財的聲音有些沙啞,“這不是一般的野豬。”
“這蹄印,這力氣,能把菜窖的石板門給拱開,這很可能是頭成了精的炮卵子!”
炮卵子,是長白山里對那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體型巨大,性情兇悍的公野豬的稱呼。
趙有財深吸了一口煙,緩緩說道:“我估摸著,這頭豬,是來報仇的。”
報仇?
眾人都是一愣。
趙有財看著趙小軍,眼神復雜:“小軍,你還記得,你上次打死的那頭三百多斤的炮卵子嗎?”
趙小軍點了點頭。
“山里的野豬,都精得很,你打死了那頭,這頭就循著氣味找來了。”
趙有財的臉上,滿是凝重。
“有膽子進村的,體格子絕對小不了。”
“看這腳印,這頭公的,少說也得有四五百斤!”
“這種炮卵子,身上的掛甲,比城墻還厚,一般的土槍打上去,就跟撓癢癢一樣!”
嘶——
院子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五百斤的野豬王!
那簡直就是一輛橫沖直撞的小坦克啊!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靠山屯。
村里一下子就炸了鍋,人心惶惶。
家家戶戶天一黑就關緊院門,大人們把孩子看得死死的,誰也不敢單獨出門。
蘇婉清聽說了這事,嚇得小臉煞白。
她拉著趙小軍的胳膊,眼睛里全是擔憂。
“小軍哥,太危險了,你……你可千萬別去招惹它。”
趙小軍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他心里清楚,這頭野豬王,就是個定時炸彈。
它現在只是在村子周圍打轉,毀壞點財物。
可一旦餓急了眼,沖進村里傷人,那后果不堪設想。
必須主動出擊,在它造成更大的危害之前,把它干掉!
可是,就像他爹說的,家里那桿老掉牙的雙管獵槍,對付一般的野豬還行,碰上這種皮糙肉厚的野豬王,根本破不了防。
必須得有一把,能一擊致命的重兵器!
趙小軍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個記憶。
在縣城的鐵匠鋪里,好像有個姓王的老鐵匠,脾氣古怪,但手藝是方圓百里最好的。
他鋪子里,好像有一把用特殊材料打造的“鎮店之寶”。
因為太重,一直沒人使得動。
就它了!
“婉清,你在家好好待著,我進城一趟。”
“進城?你現在進城干嘛?”蘇婉清不解。
“去弄件趁手的家伙。”
趙小軍沒多解釋,回屋從箱子里翻出兩張之前打的狼皮。
這兩張狼皮,硝制得極好,毛色油光發亮,是上等的貨色。
臨走前,蘇婉清追了出來,把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小布包,塞進了趙小軍的內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