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小軍哥?”
王英一看來人是趙小軍,原本還叉著腰的手,立馬放了下來。
臉上的潑辣勁,瞬間收斂了幾分。
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驚喜和羞澀。
“英妹子。”趙小軍笑著打了個招呼。
王英快步走過來,一把從愣神的王強手里搶過狗繩,瞪了她哥一眼:“哥,小軍哥要借狗,你磨嘰啥呢?”
“咱家黑龍,這幾天在家趴著,都要長膘了,正好讓小軍哥帶出去溜溜!”
“哎?不是……妹子你……”
王強懵了。
這特么什么情況?
自家妹子,竟然當著自己的面,胳膊肘往外拐?
王英根本不理他,牽著黑龍走到趙小軍面前,把繩子往趙小軍手里一塞。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趙小軍,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小軍哥,這狗你牽去。”
“它雖然聽話認人,但你要是管不住,就拿鞋底子抽它。”
旁邊的黑龍似乎聽懂了,委屈巴巴地嗚咽了一聲,瞬間夾緊了尾巴。
“謝了,英妹子。”趙小軍接過繩子,心里感嘆,這姑娘還記著當年的恩情呢。
兩年前夏天。
王英在河邊洗衣服掉進深水,是原身恰好路過,跳下去把人撈上來的。
從那以后,這姑娘對原身就格外關注。
只是礙著原身定下的娃娃親,一直很克制。
見趙小軍接了狗繩,王英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
“小軍哥……我聽說,劉招娣今天去你家鬧了?”
趙小軍一怔,隨即灑脫一笑:“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
“沒事,人各有志,我已經跟她退婚了。”
看著趙小軍臉上那坦蕩蕩的笑容,王英心里一定,涌上一股喜意,連忙安慰道:
“小軍哥,你別往心里去。”
“那劉招娣就是個睜眼瞎!”
“為了個城里知青,把這么好的親事退了,將來有她哭的時候!”
說到這,她臉頰微紅,飛快地瞄了趙小軍一眼,聲音低了幾分。
“其實……其實,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又不缺她一個……”
“憑你的本事,肯定能找個更好的姑娘……”
趙小軍心里微微一暖。
這丫頭,真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就是她這爆脾氣,他看著心里也發憷啊。
后世說的婚前小白花,婚后母暴龍,指的應該就是她這一款。
趙小軍感覺自己,肯定無福消受。
“借你吉言了。”趙小軍笑著說道。
“英妹子,你心眼好,以后肯定也能找個好婆家。”
嘴上發著好人卡,趙小軍腦海里,卻情不自禁地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蘇婉清。
那個從京城來的女知青。
高雅,清冷,知性。
像一朵盛開在大山里的百合花。
前世,那是他藏在心底,一輩子都不敢觸碰的白月光。
也不知道這一世,自己如果刻意接觸,能不能入得了那只白天鵝的眼……
另外一邊,趙小軍的話,在王英聽來,卻成了另一種意思。
他夸我心眼好?
他還祝我找個好婆家?
難道……他是在暗示我?
王英的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滿臉羞紅,低著頭搓著衣角,心里甜得跟喝了蜂蜜水似的。
“那啥,天不早了,我要進山了,回頭給你們送肉!”
趙小軍回過神來,沒多想,牽著黑龍,背著獵槍,轉身大步朝村外走去。
直到趙小軍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王英還站在雪地里。
癡癡地望著那個方向,嘴角掛著傻笑。
“哎哎哎!你看啥呢!”
這時,一只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王強一把將王英拉進家門,恨鐵不成鋼道:“妹子,你剛才是咋回事?”
“那趙小軍家里現在窮得叮當響,還背了一屁股債,全村人都躲著走。”
“你咋還上趕著借狗給他?”
“我說,你該不會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王英猛地回過神,臉上那種嬌羞的小女兒情態,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轉過頭,柳眉倒豎,雙手往腰上一叉,對著王強就是一聲河東獅吼:
“要你管!”
“咸吃蘿卜淡操心!”
“娘讓你劈柴你劈完了嗎?”
“豬喂了嗎?水挑了嗎?”
“一天天就知道跟這幫二流子瞎混!”
“我看你才是個沒正形的!”
說完,王英一甩大辮子,氣哼哼地轉身回屋了。
只留下王強站在風中,抹了把臉上的唾沫星子,懵逼瞪眼。
“我……我這招誰惹誰了?”
離開王家,趙小軍牽著黑龍,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往村外走。
路過村口時,一陣刺耳的哄笑聲,伴隨著重物落地的悶響,讓他停下了腳步。
冰封的水井旁,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閑漢。
人群中央,兩只沉重的木桶,翻倒在地,井水潑灑出來,瞬間在冰面上結了一層白霜。
一個穿著單薄舊棉衣的身影,正狼狽地摔在冰泥混雜的地上。
那是個年輕姑娘,看著只有十**歲。
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身形消瘦,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大棉襖,補丁疊著補丁,略顯寒酸。
盡管此刻摔得滿身泥水,狼狽不堪,但當她倔強地抬起頭時,露出的卻是一張驚心動魄的柔美俏臉。
皮膚凍得慘白,卻細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那雙清冷的眸子里,含著淚,卻透著一股子不肯服輸的傲氣。
就像是一朵跌落泥潭的高嶺之花。
即便沾了泥,也難掩骨子里的那份清貴。
“蘇婉清!”
趙小軍一怔,腦海中那個叱咤風云的身影,瞬間與眼前這個落魄姑娘重疊。
前世,蘇家平反后,這個姑娘考入京城名校。
后來下海經商,憑借家族人脈,和一股狠勁兒,殺進富豪榜,成了人人敬畏的美女董事長。
趙小軍就算后來身家上億,在人家面前,也不過是一個小小暴發戶。
可現在,這只未來的金鳳凰,還只是個被人踩在泥地里的“黑五類”。
“哎呦,這不是咱們蘇大小姐嗎?”
一道流里流氣的聲音,打破了趙小軍的回憶。
錢會計的兒子錢得勝,正蹲在蘇婉清面前,眼神猥瑣地在她身上那不合身的棉衣領口處亂瞟。
“嘖嘖,你說你那資本家爹媽,都被發配大西北吃沙子了。”
“你不乖乖聽哥的話,還在這遭罪干啥?”
錢得勝嬉皮笑臉地伸出手,想要去摸蘇婉清的臉蛋。
“要不……今晚跟哥哥回家?”
“只要把哥哥伺候舒坦了,保準你以后不用再干粗活,還能天天吃香喝辣。”
“滾開!”蘇婉清繡眉輕蹙,厭惡地偏過頭,躲開那只臟手。
她伸出雙手,撐著冰面,想要爬起來。
卻因為腳踝扭傷,又狼狽跌了回去。
周圍的村民有的冷漠旁觀,有的指指點點,卻無一人上前。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誰也不敢,去扶一個人人喊打的“資本家大小姐”。
見狀,趙小軍不禁臉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