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陸云坐在老宅主堂的太師椅上,悠然品著今春的新茶。
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紫檀木拐杖,已被他收進了房間。
他如今身輕體健,步履沉穩(wěn)有力,不再需要外物支撐,前幾天還拿著它,只是因為習(xí)慣了而已。
不久,院外傳來一陣熱鬧的腳步聲和孩童的嬉笑。
以長子陸景騰為首,長媳沈洛螢、次媳李知瑜,以及六個年齡參差的孫兒孫女,烏央央的走了進來。
這是他們自發(fā)的行為,總是每日早晨就跑來主堂向陸云請安。
“爸!”陸景騰今日氣色大好,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經(jīng)過調(diào)理休息的他無大礙。
兩位兒媳也跟在陸景騰后面,恭敬的行禮:“爸爸!”
六個孫輩則活潑得多,如同歸巢的小鳥,嘰嘰喳喳地涌上前,圍著陸云甜甜地喊道:“爺爺!”“爺爺!”
“嗯!”陸云放下茶盞,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他哈哈一笑站起身來,對著幾個小家伙張開了手臂:“來,都到爺爺這兒來!”
在陸景騰和兩位兒媳驚愕又好笑的目光中,陸云真的將六個孩子一一“安排”妥當(dāng)。
兩個稍大些的孫女,被他一邊一個架在了寬厚的肩膀上。
左右手各抱起一個較小的孫女,最后,甚至用兩只腳的腳背,輕輕“托”起了兩個膽子最大的孫子,讓他們坐在自己的鞋面上!
“哈哈哈哈哈!”孩子們被這新奇又刺激的“游戲”逗得開懷大笑,陸云自己也樂得眉開眼笑。
陸景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著父親和孩子們玩鬧,臉上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沈洛螢和李知瑜見老爺子興致正高,也笑盈盈的在一旁看著,直到玩鬧了一會兒,才上前輕聲勸道。
“好了好了,快下來,別鬧了,爺爺剛喝完茶,小心別碰著。”
她們小心翼翼的將孩子們從陸云身上接下來。
很快,大堂內(nèi)便恢復(fù)了清凈,只剩下陸云和陸景騰父子二人,孩子們被兒媳們帶去吃早點了。
陸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長子臉上,問道:“身子……沒事了吧?”
陸景騰連忙坐直身體,鄭重回答:“爸,我真的沒事了,只是感覺有些疲憊,再休養(yǎng)幾日便可。”
他頓了頓,隨即臉上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神色:“爸!我聽福叔說……說您已經(jīng)……已經(jīng)是一代化勁宗師了?這……這是真的嗎?”
陸景騰此刻的心情,簡直可以用“激動瘋了”來形容!
他自幼便將父親陸云視為畢生的偶像與榜樣。
父親身上的每一個光環(huán),末代武舉狀元、云港市關(guān)口護漕參將、陸家進出口貿(mào)易行的創(chuàng)始人。
都讓他這個做兒子的感到無比的驕傲與自豪,認為那是自己一生最大的福分。
如今,父親竟然在六十歲的高齡,又添上了一個更加耀眼、更加傳奇的頭銜,一代化勁宗師!
這如何能不讓陸景騰激動萬分?
這不僅是父親個人的榮耀,更是整個陸家莫大的福氣與堅實的靠山!
陸云看著兒子那因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龐,他放下茶杯緩緩點了點頭:“嗯,僥幸……略有精進罷了。”
陸景騰被父親一句輕飄飄的“略有精進”肯定,心中的狂喜再也抑制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洋溢著難以言喻的興奮與自豪:“爸!那我們陸家以后出去,腰桿子豈不是能挺得更直了?見到誰,咱都能再高三分!不不不,是高三丈!”
化勁宗師的含金量,那還用說嗎?
那是真正站在武道頂峰,甚至影響一方格局的恐怖存在!
整個云港市明面上數(shù)得著的化勁宗師,滿打滿算也就三個,如今他自己父親就是第四個!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陸家從今往后,在云港市的地位將固若金湯,甚至可能更進一步!
“你這個臭小子,怎么變得毛毛躁躁的,坐下!”
陸云看著兒子那興奮得幾乎要手舞足蹈的樣子,不由笑罵了一句。
“是,是!”陸景騰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了,連忙訕笑著重新坐下。
這時,陸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臉上笑意褪去,慢慢變得嚴肅。
“平時叫你練練武功,打熬打熬身體,你不以為然,我叫你練練《崩心拳》,強身健體,你更是不以為然。”
“還說什么時代已經(jīng)變了,一把洋槍可平天下。”
“現(xiàn)在我問你,那天晚上在江上,你怕了沒有?”
陸景騰臉上的興奮之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后怕與羞愧。
他低下頭,聲音也低了下來:“怕……怕得要死,爸,您是不知道,那種渾身冰冷、意識模糊、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
我、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您和洛螢他們了。”
陸云緩緩放下茶杯,他輕哼一聲,“哼,你和你三弟景耀從小錦衣玉食,沒吃過苦,受不了練拳習(xí)武那份苦楚,為父也沒有強迫你們,任由你們自己選擇道路。”
“但結(jié)果呢?”
“那晚你之所以在船上那么容易就被那臟東西附體,除了那地方確實邪門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你身體太虛了!”
“精氣神不足,陽氣衰弱,就好像是黑夜里的明燈,最容易招惹那些不干凈的東西!”
“但凡你身強力壯,氣血旺盛,哪怕只是將《崩心拳》練到明勁層次,體內(nèi)自有一股剛陽之氣護體,那鬼東西也絕不敢輕易近你的身!更不至于被它折騰得差點丟了性命!”
陸景騰聽著父親的訓(xùn)斥,頭垂得更低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亂世之中,外力終有窮盡時,唯有自身強大才是真正的依仗。
“爹,我……我知道錯了。”
陸景騰抬起頭,堅定道:“從今往后,我一定好好跟您,跟福叔,還有景武他們學(xué)習(xí)拳法,打熬身體!絕不再懈怠!”
陸云看著長子眼中那份真切的決心,臉色稍霽,點了點頭:“嗯,知道錯就好,身體是根本,錢財、權(quán)勢都是外物。”
“如今你也算是經(jīng)歷過生死,當(dāng)知其中的厲害之處。”
他語氣緩和下來:“你身子剛好,不宜劇烈運動,先跟著阿福,學(xué)些基礎(chǔ)的吐納調(diào)息、站樁養(yǎng)氣的法門,把根基補回來。等身體恢復(fù)好了,再學(xué)拳不遲。”
“是!爸!”陸景騰重重點頭,這次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應(yīng)承。
經(jīng)歷此事,他算是徹底明白了父親當(dāng)年的良苦用心,也真正認識到了自身實力在這亂世中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