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樹灣碼頭時,時間差不多已經接近正午了。
盛夏的烈日高懸頭頂,碼頭的水泥地面和泊位水面上,都開始蒸騰起微弱的熱浪。
巨大的蒸汽貨輪緩緩靠岸,纜繩拋下,鐵錨沉入水底。
船剛停穩,一個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留著短須、年約五十上下的漢子就快步從駕駛艙走了出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船長黑色制服,正是這艘蒸汽貨輪的船長,也是當年跟隨陸云一同在碼頭打拼、闖蕩的元老兄弟之一,黃新日。
黃新日不僅是一位經驗極其豐富的老船長,自身還是一位踏入暗勁多年的武者。
只是歲月不饒人,如今他也年近五旬,精力大不如前了。
黃新日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徑直走向剛走下舷梯的陸云。
他熟絡地從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大新牌”香煙。
與陸云一樣,黃新日也跟著偏愛這種國產煙的醇厚口感。
隨即,他快速抽出一根,雙手遞到陸云面前。
“云大哥……沒想到我還能在船上看到您。”,黃新日的聲音起來有些唏噓。
他頓了頓,望著陸云依舊挺拔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嘆道:“算算日子,我這把老骨頭也差不多要退休了。”
“明年這個時候,我是要回去抱抱孫子,享享清福嘍。”
在黃新日身旁,還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
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幾,肩寬背闊,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三件套。
西裝掩蓋不住那衣物下那結實勻稱、充滿爆發力的肌肉輪廓。
年輕人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沉穩精干的氣度,正是黃新日的大兒子,黃寧強。
見到陸云,黃寧強立刻恭敬的躬身行禮,聲音洪亮道:“云叔叔!”
“嗯!”
陸云對黃新日和黃寧強點了點頭,然后接過他遞來的香煙。
旁邊的顏臨同早已機靈的掏出打火機,先給陸云點上,然后又給黃新日點上。
陸云吸了一口煙,目光落在黃寧強身上,微微頷首,露出一絲贊許的笑意。
“寧強練得不錯,根基扎實,氣血旺盛,看來,你這老家伙的衣缽也算是后繼有人,可以放心了。”
他身為化勁宗師,眼力何等毒辣,一眼便看出黃寧強不僅將家傳功夫練到了相當火候,而且底子打得極為牢固。
心性看起來也頗為沉穩,完全是個可造之材啊。
有他接班看顧這艘船,黃新日確實可以安心退休了。
黃新日一聽陸云夸自己兒子,臉上的惆悵頓時被自豪取代,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是!云大哥,不瞞您說,我這黃家祖傳的“銅皮掌”全被這臭小子給學去了!”
“青出于藍啊!有他看著這船,替我繼續為云大哥您,為陸家效力,我是一百個放心!”
“哈哈哈哈!”
陸云也難得開懷的笑了起來。
顏臨同,黃寧強他們兩個人和周圍其他船員、護衛見狀,也都紛紛識趣的下船,將甲板的空間留給了這兩位。
陸云和黃新日就站在船舷邊,一邊吞云吐霧,一邊聊著過往的趣事、船上的近況。
十多分鐘后,腳剛踏上堅實的碼頭地面,陸云就看到一群人正守候在泊位不遠處。
為首者正是他的侄子陸景武。
紅樹灣碼頭作為陸家掌控的三個碼頭中位置最優、設施最全、吞吐量最大的核心區域。
它的重要性遠遠不是另外兩個偏僻的碼頭可比。
因此,陸家大部分的精銳護衛和管事力量都常駐于此。
作為陸家貿易行的總經理人,陸景武自然也第一時間得知了自家那艘唯一的蒸汽貨輪昨日離港、清晨未歸的消息。
事實上,陸景武昨晚就帶了一批人守在碼頭辦公樓里,一邊處理事務,一邊值夜等待。
他心里始終惦記著出江的大伯父。
此時在見到陸云平安歸來,陸景武明顯松了口氣,隨后連忙帶人迎了上來。
“大伯父,您可算回來了!怎么出去了一整夜?”
“無妨,一點小事而已。”
見陸景武還想問,陸云則是擺了擺手,轉而問道:“對了,景騰那邊怎么樣了?醒了沒有?”
提到陸景騰,陸景武臉上露出喜色:“醒了!福叔今天傳來的消息,景騰哥已經蘇醒過來,氣色好了很多,能喝些稀粥了,身子骨正在慢慢恢復。”
“顧先生開的方子果然很管用。”
“嗯,很好。”,陸云點了點頭,“這段時間,貿易行那邊肯定會很忙,景騰需要靜養,你就多費心,替他處理好一應事務。”
“大伯父放心,侄兒責無旁貸!”
陸景武挺胸應道,能替大伯父和堂大哥分憂,他干勁十足。
不過,陸景武的臉上又蒙上了一層陰霾,壓低聲音道:“大伯父,龍源灣分公司那邊……
“今天早上出了點小麻煩。”
“哦?”
“龍源灣碼頭那邊,咱們有一條從燕京市回來的貨船,剛靠岸不久就被文物處那幫狗東西帶著人給堵住了!”
陸景武臉上憤怒道:“他們不由分說,直接上船搜查!”
“現在整條船都被警衛廳的人給保護起來了,不準任何人靠近,連咱們都被攔在外面。”
“他們給出的官方理由是,有人舉報咱們公司涉嫌非法走私、買賣前朝文物!”
說到這里,陸景武停了下來,他瞥了一眼四周跟著的護衛和管事,立刻沉聲道:“你們幾個先去外面等我。”
“是!”
眾人齊聲應道,迅速退開,在碼頭空地外圍形成一道松散的警戒線。
顏臨同,黃新日父子也跟了上去,監視著周圍的人。
不到片刻,現場就只剩下陸云、陸景武兩人。
周圍清靜下來,確保談話不會被外人聽去后,陸云才緩緩開口:“是楚先生那邊送來的東西嗎?”
陸景武聞言,臉色變得更加嚴肅:“嗯,是的。”
“按照以前的慣例,那些東西都被楚先生藏得非常嚴實。”
“依我看,以文物處那幫酒囊飯袋的手段,應該還是前幾次那樣,不可能找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