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把他推了回去,然后就說,“哥呀,你在車上就陪嫂子,嫂子對這里陌生,別讓她害怕,而且還天黑呢!”
“這清雪的活兒有我們呢,你就安心等著!”
聽到陳銘這熱情的話語啊,戴志強心里頭也別提有多感動了,眼眶都有些發熱。
這么多年在城市里面,而且是那種特別先進的城市,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人人都忙著自己的事,早就已經感受不到曾經身在大東北的那股熱情,還有人情味。
戴志強這才轉身又上了車,也順著擋風玻璃就往前看。
他看到了,看到了很多村民都有組織的在前面清雪,年紀大的扛著掃帚掃邊邊角角,年輕力壯的揮舞著鐵鍬鏟雪堆,還有半大的孩子跟在后面,用小鏟子扒拉著雪,跑得不亦樂乎。
雖然路很長,積雪很厚,但是村民們人影很多,人心也齊,就好像形成了一片人火,愣生生地把這片冰天雪地的寒冷給融化了。
回家的這條路啊,也在一雙雙手的清理下,開始清晰了起來。
特別是當看到一對老兩口手里也拎著鐵鍬,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這邊走過來,一邊走一邊揮著手喊,“志強!志強!!”
“別怕哈,爸來了!”
那老戴叔的聲音,隔著風雪傳了過來,帶著幾分沙啞,幾分激動,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止過。
這兒子有太多年都沒有回來了,就好像失而復得似的,這心里頭別提有多開心了,而且這次兒子帶回來的是兒媳婦,那可是大城市來的。
這放到古代就等于娶了個千金小姐呀!
而且這兒子也出息,靠自己完成了學業,要知道,當今八幾年,大學生那可是特別稀缺的人才,自然要留在城市里。
雖然好幾年都沒有見過兒子,一直兩地割舍,但是老戴村長沒有任何的怨言,甚至覺得很驕傲。
因為算是培養了一個人才出來,老戴家祖墳冒青煙了。
當看到爸媽的那一瞬間,那佝僂的身形,那滿頭的白發,戴志強握著方向盤,愣住了好一會,虎眸里頭淚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一把摘下了眼鏡,胡亂地擦了擦眼淚,然后放到了一旁,推開車門就急忙就下了車,站在車旁邊看著不遠處,陌生帶著熟悉的父母的身影。
戴志強聲音哽咽,張開嘴發不出聲音,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澀得厲害。
此時他已經哭得像淚人一樣了。
這么多年沒有回家還不算什么,偶爾打電話聽聽爸媽聲音,也沒覺得怎么怎么樣。
可等到真正回來的那一瞬間,特別是趕到過年的時候,看到父母那蒼老的容顏,佝僂的背影,這一刻的戴志強,所有的堅強全都崩塌了,所有的軟弱全都暴露了出來。
他還只是個孩子,在父母身邊,哪怕到50、60歲,那也是個孩子。
在外地漂泊的游子啊,回來了。
“爸、媽!!!”
戴志強終于喊出了聲,聲音都已經彎了十幾個調了,顫抖著,哽咽著,一度發不出聲音,好不容易發出聲音,已經哭得不行,他邁開大步,朝著父母跑了過去。
當看到兒子,聽到兒子的聲音,那戴志強老兩口啊也終于繃不住了,全都扔下了鐵鍬就跑了過來,三步并作兩步,一把就抓住了兒子的手。
當媽的急忙就把手悶子摘下來給兒子套上,然后捂著兒子的手,心疼地喊了一聲,“大兒子,這手冷了吧?凍臉了吧?”
戴志強的母親伸出手,輕輕地捂著戴志強那被凍紅的臉,吹著溫熱的哈氣,眼里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媽,沒事,我壓根就是東北人,我怕啥呀,只要能看到你和我爸,我一點都不冷。”
戴志強嘴唇都在顫抖著,憋著,淚水在眼眶子里面打轉,他反手緊緊地握住了母親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卻帶著讓他心安的溫度。
“志強啊,媽想你啊。”
戴志強的母親一把就把兒子給摟住了,這個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啊,硬生生就分離了這么多年,她抱著兒子,哭得泣不成聲。
老戴叔就在一旁看著,傻傻地笑著,眼角的皺紋里全是淚水,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嘴唇動了動,卻什么話都沒說出來,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個顫抖的擁抱。
也在這個時候,車門再次被推開,宋慧抱著孩子下來了。
宋慧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站在那塊,一時之間不知道說啥好,因為穿得太薄有些發冷,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女兒。
“志強啊,志強。”
老戴一看到宋慧,知道這有可能就是兒媳婦了,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就只能招呼著兒子,眼神里滿是期待和緊張。
這時候戴志強這才忽然笑了,抹了把臉上的淚水,然后沖著爸媽說,“爸媽,這是你們的兒媳婦宋慧,還有,這是你們孫女,球球,今年5歲了!”
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戴志強心里咯噔一聲,是啊,閨女都5歲了,才回來一趟,整整6年啊!
爸媽怎么就養了他這么個不孝子?!!
“老婆,這是我爸我媽。”
這時候戴志強還擔心老婆心里頭不愿意,還在生氣,在爸媽面前給爸媽難堪,也讓他自己難堪。
但是,宋慧并沒有出乎他的預料,因為宋慧本來就不是那種刁鉆刻薄的人。
剛才的抱怨也僅僅只是想不通,把東北的婆婆公公接到上海過年怎么了?非要折騰回來,就覺得戴志強沒苦硬吃。
但是宋慧并不知道,對于東北人來說,過年不論吃什么喝什么,那都不重要,只要你能回趟東北老家,那就算過年了。
有那句話說的特別實在,過了山海關,你就算是要飯都能要到家,這上誰家去還不蹭兩口飯啊?
到后來啊,東北沒有人販子,但是卻年年丟孩子,東北人的成年禮,那就是南下的一張火車票。
在外的東北游子們,每逢聽到家鄉的消息,那種迫切想要回家的心情啊,就跟點著火似的,燒得人心里發燙。
所以對于東北人來說,過年吃什么喝什么都不重要,而在哪過?跟誰過?是不是家人聚在一起?那才是最重要的!
這才是過年的意義。
“爸、媽。”
宋慧抱著肩膀,還要摟著孩子,臉上露出笑容地喊了一聲,聲音軟糯,帶著幾分羞澀。
“哎!”
老戴嬸子脆生生地應了一聲,笑得合不攏嘴,“這孩子咋穿這么薄,可老冷了吧,快快快,把媽的棉襖穿上!”
這時候戴志強的母親一看到兒媳婦,就急忙跑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把身上的棉襖脫下來,就要往宋慧身上套。
宋慧急忙揮手,連連擺手拒絕:“媽,你快穿上,我不冷,我還年輕,可不能把你給凍到。”
但是宋慧根本阻攔不住,這老太太呀,心里頭就別提有多稀罕這兒媳婦了,第一次見面,這兒媳婦那長得太漂亮了,而且還這么懂事,這么乖巧,善解人意,沒什么架子。
本來呀,還以為這大城市來的兒媳婦會嫌棄自己呢,不愛搭理自己,嫌棄自己土氣,嫌棄家里窮,可現在一看,完全是自己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