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霞,你這是咋回事啊?”
羅海英擦了擦眼淚,哽咽著問道,“這幾年你不回娘家,你知道媽多想你嗎?上一次見著你,那都是一年前的事兒了,在鎮上的集上偶遇,那時候你也沒這么瘦啊,就是看著有點累,咋才一年功夫,就整成這樣了?你跟媽說說!”
“行了,別哭了,鬧心巴拉的!”韓金貴不耐煩地叨咕了一句,可語氣里卻沒多少真脾氣,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心疼和著急。
他的目光落在閨女身上,上下打量著,眉頭皺得更緊了:“沒聽到你媽說啥呢?一個棒子削不出半個屁,讓你媽在這兒干著急!到底咋回事?
咋整這么瘦啊?你家這日子過得也不差啊,于海明不是醬油廠的車間主任嗎?還能讓你餓成這樣?”
韓金貴心里頭想得挺明白,閨女變得這么瘦,未必是吃不上飯,沒準是得了啥病。
你看這孩子臉上蠟黃蠟黃的,還頂著一雙黑眼圈,看著就沒精氣神,身子骨指定是出了啥問題。
韓秀霞一聽到這兒,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唇上起了一層白泡,愣在那兒,說啥也不肯開口,好像有啥難言之隱,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爸媽的目光。
“三姐啊,你就別讓爸媽跟著干著急了!”
韓秀娟是個急脾氣,一看到自己三姐這模樣,心里頭更心疼了,嗓門也不由得提高了幾分,“有啥事兒你就說呀!咱們都是一家人,還能不管你咋的?你這么憋著,爸媽得多難受啊!”
“先別說了,外邊挺冷的,你們趕緊進屋!”韓秀霞趕緊岔開話題,彎腰撿起地上的刮板,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冰碴子,然后拉開了房門,“你們這都老長時間沒來了,挺想你們的,快進屋暖和暖和,屋里炕燒得熱乎!”
說著,她就招呼著爸媽、妹子和妹夫進屋。
這一大家子人魚貫而入,剛進屋子就愣住了。
炕上、外屋地都擺放著做豆腐的盤子、木桶,盤子里還殘留著沒賣完的豆腐塊,凍得硬邦邦的!
屋子角落里還放著一盤石墨,石墨的縫隙里還粘著不少沒清理干凈的豆子,被凍在了一起!
靠墻的地方堆著好幾袋黃豆,袋子上落了一層灰塵,屋里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豆腥味和水汽,潮乎乎的,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這很顯然,三姐家現在是開豆腐房,靠賣豆腐過日子呢。
一進屋,韓秀霞就忙上忙下,想把周圍的東西收拾一下,要不然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她先把背上的孩子放下來,讓孩子坐在炕角,然后就開始搬外屋地的豆腐盤子,想騰出一塊地方讓爸媽他們坐。
陳銘和劉國輝看到之后,急忙上前搭把手,跟著一起收拾。
陳銘力氣大,抱起那沉重的木盆就往外走,劉國輝則幫忙搬石墨旁邊的木桶,兩人動作麻利,沒一會兒就把外屋地收拾出一片空地。
韓秀娟和韓秀梅也沒閑著,拿起墻角的抹布,沾了點溫水,幫忙把屋子里面的桌子、板凳從里到外拾掇起來,擦去上面的灰塵和水汽。
“哎呀,你們別跟著瞎忙活了,我自己收拾收拾就行!”韓秀霞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臉頰微微泛紅,眼神里帶著幾分窘迫。讓娘家人看到自己家這亂糟糟的樣子,還得讓他們動手幫忙收拾,她覺得特別沒面子。
“你可別管了,趕緊抱孩子坐那兒歇著!”韓金貴用手拍了拍炕沿,自己先脫了鞋上了炕,盤腿坐了下來。好在炕燒得挺熱乎,一股暖流從屁股底下傳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氣,不像屋子外面那么冷。
羅海英就一直站在那兒,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閨女,眼淚根本控制不住,一個勁兒地往下掉。畢竟這五個閨女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哪個出點問題,當媽的能不心疼?尤其是這三閨女,以前是最壯實、最省心的,現在卻變成了這副模樣,她心里頭跟刀割似的疼。
“媽,你別一直瞅著我呀,我這臉上也沒長花!”韓秀霞用手推著母親的胳膊,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你可別瞎擔心了,我真沒事兒,趕緊上炕暖和暖和,別凍著了!”
羅海英這才擦了擦眼淚,脫了鞋上了炕,坐在了韓金貴的身旁,可目光還是離不開閨女,一會兒看看她的臉,一會兒看看她的手,心疼得直嘆氣。
陳銘、劉國輝帶著各自的媳婦,一邊收拾著屋子,一邊時不時地看向韓秀霞,心里頭都挺不是滋味。
想當初,三姐韓秀霞嫁給于海明的時候,那可是十里八鄉都羨慕的事兒!
于海明是醬油廠的車間主任,吃廠家飯,拿固定工資,誰不覺得三姐嫁了個好人家?
可誰能想到,才幾年功夫,三姐就過成了這樣。
“爸媽,你們別跟著瞎操心了,我這沒啥事兒!”
韓秀霞已經把孩子哄得老實了,讓孩子在炕上來回爬著玩,那孩子穿著的小衣服上打滿了補丁,袖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小手上也沾著不少灰塵!
“你們整的嚇人倒怪的,我好著呢!有吃有喝,孩子也健康,這不就行了嗎?”韓秀霞怔了一下衣服,不以為然的說道。
韓金貴和羅海英一看這孩子的穿著,心里頭更納悶了!
你說這老三嫁的于海明,好歹也是醬油廠的車間主任,當年多風光啊,工資待遇都不錯,咋能讓孩子穿打補丁的衣服?
就算孩子穿補丁衣服倒也沒啥,可這家里咋變成豆腐房了?好好的主任媳婦,咋淪落到起早貪黑做豆腐的地步了?
其實……這事兒,也是有原因的。
倒不是說韓秀霞過的太差了,是這些年沒啥變化而已。
準確的來說,是韓金貴這一家子生活水平提升了一大截,甚至比韓秀霞家都要富裕。
那還不是因為陳銘打獵發達,導致身邊的親人也都跟著享福了。
所以啊,這不知不覺,韓金貴老兩口子壓根就沒感覺出來呢,其實他們的生活水平,在鎮上那都得算得上數一數二了。
“秀霞,你當你媽和我是瞎的?”
韓金貴沉下臉,沉聲開口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嚴肅,“我們老了,不是糊涂了,這屋里屋外的,我們都看著呢!前兩年我和你媽去鎮上,路過你家,雖然沒進屋,但也沒見你家開豆腐房啊,你別磨嘰了,趕緊說咋回事,別讓我和你媽在這兒瞎操心,行不行?”
“秀霞呀,就當媽求你了行不?”
羅海英也跟著說道,聲音帶著哭腔,“別藏著掖著了,我們要是不來看你,哪能知道你過得這么難?你瞅瞅你這屋子,瞅瞅你這身子骨,瞅瞅孩子穿的這衣服……”
她用手指了指韓秀霞,又指了指炕上的孩子,話沒說完,眼淚又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