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地上的劉國輝看著炕上那攤帶著體溫的錢,鼻子一酸,眼淚再也忍不住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心里頭又暖又感動。
陳銘見狀,大步走過去,一把摟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笑呵呵地說:“放心吧兄弟!
咱姑都這么說了,這事今天就算定下了!
你倆馬上就要領證了,我老丈人以后也是你老丈人,咱倆就是正經的連橋了。
到時候開個介紹信,咱就是一家人了!”
“國輝他姑,這錢我們可不能收。” 韓金貴伸手把錢往回推了推,語氣誠懇,“我知道你是一片心意,但孩子們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他爹說話難聽是他的事,我們看的是國輝這孩子,以后過日子的也是他們倆。
這錢你快收起來,自己留著用。”
“那可不行!” 劉玉玲連忙把錢往韓秀娟那邊推,“老韓大哥,你這就是看不起我了!
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給秀娟的,是我這個當姑的一點心意,說啥你也得讓孩子收下!”
說著,她直接拿起錢,就要往韓秀娟兜里塞。
韓秀娟連忙往后退了兩步,雙手往外推,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姑,我真不能收,你快拿回去吧。
我缺啥,國輝都會給我買的,真用不著這么破費。”
“你這孩子,還認不認我這個姑了?” 劉玉玲故作嚴肅地說,“聽姑的話,把錢收下,愿意買啥就買啥,別跟姑客氣。”
話音未落,她已經不由分說地把錢塞進了韓秀娟的棉襖兜里,拍了拍她的胳膊,“拿著吧,這是姑的心意。”
韓秀娟被弄得有些為難,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劉國輝擦了擦眼淚,笑著對她說:“姑讓你收下你就收著吧,以后咱多孝順姑就行了。”
韓秀娟這才點了點頭,把錢好好地揣進兜里,抬起頭對著劉玉玲甜甜地喊了一聲:“謝謝姑!”
這一聲 “姑” 叫得格外親切,聽得劉玉玲心里美滋滋的,臉上的笑容更濃了。
韓金貴見狀,連忙說道:“正好趕上開飯,國輝他姑,今兒個可不能走啊!
你要是走,就是故意讓我生氣呢!”
“那肯定不能走啊!” 劉玉玲喜滋滋地說,“這可是俺大侄子的定親飯,我咋能缺席?
今兒個就在這兒吃,好好跟大家伙兒熱鬧熱鬧!”
她說著,就把身上的棉襖脫了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炕邊,剛要下地幫忙忙活,就被韓秀梅和韓秀娟姐倆一把推回了炕上。
“姑,你到家了就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干活的道理?” 韓秀梅笑著說,“你就坐在這兒跟我爸媽嘮嘮嗑,干活的事交給我們就行。”
“就是啊姑,你歇著吧。” 韓秀娟也跟著說道,“好不容易來一趟,可別累著了。”
“你這人啊,到家了就安心待著,咋還想著干活呢?” 韓金貴也笑著說,“你坐這兒跟我老伴嘮嗑,我下去給你們把飯端上來。”
說著,他就要穿鞋下地。
“哎呀媽呀,老丈人你可別動!” 陳銘連忙沖上去,一把將韓金貴推回炕上,“這老多人在呢,還用得著你動手?
我的親爹,你就坐在這兒好好嘮嗑,趕緊把這親事徹底定下來。”
說完,他沖著韓秀梅使了個眼色,夫妻倆一起轉身去了外屋地,把鍋里的飯菜一盤一盤端了上來。
今兒個是小年,東北人的小年少不了餃子,韓家特意包了兩種餡兒的餃子,一種是黑魚肉餡的,肉質鮮嫩,一點腥味都沒有;另一種是狍子肉餡的,噴香撲鼻,越嚼越有味道。
除了餃子,桌子上還擺了六個炒菜,有炒酸菜粉、燉排骨、炒雞蛋、涼拌木耳、紅燒野兔,還有一盤油燜尖椒,葷素搭配,顏色鮮亮,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白酒也早就擺好了,東北的女人大多能喝點酒,劉玉玲的酒杯也被滿滿地倒上了。
她端起酒杯,先跟韓金貴、羅海英老兩口碰了碰,抿了一大口,臉上頓時泛起紅暈。
“他姑,多吃點菜,別光喝酒。” 羅海英一邊給劉玉玲夾了一塊排骨,一邊笑呵呵地說,“嘗嘗這狍子肉餃子,是國輝和陳銘昨天上山打的狍子,新鮮得很。”
“謝謝大嫂,你也吃。” 劉玉玲咬了一口餃子,鮮美的湯汁在嘴里爆開,忍不住贊嘆道,“真香!
這狍子肉就是地道,比豬肉嫩多了。”
大家伙兒圍坐在桌子旁,熱熱鬧鬧地吃著飯,氣氛格外融洽。
陳銘偷偷給韓秀梅擠了擠眼睛,小聲說道:“你看,這事不就成了!”
韓秀梅抿著嘴笑了笑,心里替四姐高興 —— 離了婚之后,總算遇到了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吃著吃著,韓金貴忽然放下酒杯,皺了皺眉頭說:“那個…… 今兒個是小年,也不能讓國輝他爹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家待著,那算咋回事?
我去把他給喊過來,這事你們都別管了,我去跟他好好嘮嘮。”
他心里始終覺得,劉玉德畢竟是劉國輝的親爹,孩子們定親這么大的事,當爹的要是不在場,孩子們心里難免會有疙瘩,他這個當長輩的也覺得不圓滿。
“老韓大哥,你可別去喊他!” 劉玉玲連忙勸阻道,“多余了!
他那個倔脾氣,那德性,我看了都煩,別喊過來給咱們添堵,破壞了這么好的氣氛。”
“沒事的,他還能不給我面子?” 韓金貴信心十足地說,“你們該吃吃,該喝喝,我去跟他好好嘮一嘮,保證把他給勸過來。”
說著,他已經拿起帽子戴上,穿上棉襖,轉身就往外走。
大家伙兒心里都挺放心的,韓金貴是村里的村長,平時威望就高,說話有分量,就算劉玉德再不講理,也不敢當著他的面說啥不中聽的話。
而此時的劉玉德,正孤零零地坐在自家冰冷的炕上,手里拎著一個白酒瓶,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悶酒。
雖然喝了不少酒,身子稍微暖和了點,但腳還是凍得發麻!
窗戶上的塑料布被寒風刮得 嘩啦啦響,好幾處都已經裂開了口子,冷風順著縫隙往屋里灌,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