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行啊,大哥啊,你就當我沒來過啊,你愛咋滴咋滴,沒人管你…… 回頭你別后悔就行了!”
“我好心好意過來勸你,你這一年沒回來了,你不知道咋回事兒,你還在那塊說什么打獵沒出息,我大侄子國輝打了一年獵,跟著陳銘,現在都是千元戶,好幾千塊錢存折擺著呢,再說是人家陳銘,那都是遠近聞名的萬元戶了,你說你天天在外面耍錢,你還有臉說人家小年輕的,活該你挨罵!”
“這也就是倆小伙子,都仁義,換第 二 個人都揍你一頓,讓你瞎胡咧咧…… 你說你這人咋這么可恨呢,自己沒啥本事吧,還總想打壓別人,你算是無藥可救了,現在滿屯子滿村的人都臭著你,沒人愿意搭理你,你還不知道咋回事呢?”
劉玉玲這一番話直接讓劉玉德傻了眼。
被自己親妹子劉玉玲這么一頓劈頭蓋臉的教訓,劉玉德心里的委屈勁兒再也壓不住了。
渾濁的眼睛里瞬間蓄滿了淚水,肩膀一抽一抽地,那哭聲不像個長輩,反倒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嗚嗚咽咽地,聽得人又氣又無奈。
“哎呀媽呀,你還哭呢?多大歲數的人了!” 劉玉玲看著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又忍不住心軟,“我是你親妹子,還能害你不成?咱家國輝現在多好啊,在村里的名聲那是頂呱呱的,誰見了不豎大拇指?”
“這都虧了跟人家陳銘混,才混出了好前程,現在要錢有錢,要臉面有臉面,出門都有人主動打招呼,你咋還不知道知足呢?”
劉玉玲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你說你剛回來,啥情況都沒摸清,上來就作就鬧,又是摔東西又是踹窗戶的,這不是誠心給孩子添堵嗎?”
“你這是要逼死我是不是?” 劉玉德猛地抬起頭,眼淚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往下淌,一道道淚痕在沾滿灰垢的臉上格外顯眼,聲音帶著哭腔,“我死在這屋子里頭,你就開心高興了是不是!”
“就他劉國輝是啥德性,我還不清楚?那是我兒子,我從小看著他長大的!”
他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嚷嚷,脖子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你指望他發財?他能給你啥好處?無非就是一時新鮮,打獵能賺幾個錢?風里來雨里去的,指不定哪天就把命丟在山上了!”
劉玉德壓根就不信打獵還能賺錢發財。
別人打獵賺錢,他或許還能半信半疑,可劉國輝是什么樣的人,那可是自己的種,他太清楚了!
以前好吃懶做,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地里的草長得比莊稼還高,整天游手好閑東游西逛,現在說能賺錢,在他看來純屬瞎忽悠,指不定是干了啥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愛信不信吧!” 劉玉玲見他油鹽不進,徹底沒了耐心,“反正該說的話我都跟你說完了,你要是還繼續作鬧下去,早晚有你后悔的那天!到時候沒人管你,可別怨別人!”
說完,她扭頭就朝著外面走去,屋門被 “砰” 地一聲帶上,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留下劉玉德一個人在冷颼颼的屋子里兀自抽泣。
而此時,陳銘已經把劉國輝拽到了老丈人家。
一進院子,積雪被兩人的棉鞋踩得 “咯吱咯吱” 響,劉國輝就瞥見韓秀娟正趴在窗戶口往外張望,那雙紅腫的眼睛里還帶著未消的委屈,睫毛上似乎還掛著未干的淚珠。
可一看到他進來,韓秀娟像是被燙到似的,立馬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所有不愉快,顯然還在生他的氣。
“你跟我說句實話,到底咋整?” 陳銘停下腳步,神色嚴肅地看著劉國輝,眼神里滿是認真,“你跟我四姐這事還能不能成?先別管你爸那邊,我就想知道你心里的真實想法。”
陳銘心里自有盤算,他得弄清楚劉國輝對四姐到底有多上心。
如果劉國輝這小子只是一時興起,不把四姐當回事,那這件事也沒必要再勉強,該黃就黃,省得以后兩人都受罪。
就算沒有家長阻攔,心思不在一起的兩個人,也過不長日子,到時候反倒更麻煩。
“我必須把秀娟娶回家,給她一個名分!” 劉國輝眼神堅定,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我不能沒良心,更不能對不起秀娟!
她跟我受了不少委屈,現在又懷著我的孩子,我咋能撒手不管?誰攔著都不好使,就算我爸不同意,我也認了!大不了我跟他斷絕父子關系!”
聽到這句話,陳銘這才松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才是咱東北老爺們兒,敢作敢當!你爸那邊慢慢解決,不急,總會有辦法的。”
“但我四姐這邊,你咋也得過去吱一聲,好好哄哄。” 陳銘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調侃,“她剛才哭咧咧地跑回來,眼睛都哭腫了,我老丈母娘看了都心疼。這要是讓我老丈人知道你讓她受了這么大的委屈,你覺得你還能順順利利把人娶走嗎?說不定得打斷你的腿!”
劉國輝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沒多說廢話,徑直朝著韓秀娟的屋子走去。
一推開門,就看到韓秀梅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手里的針線 “嗖嗖” 地穿梭著,看到他進來,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秀梅妹子,你四姐在屋呢吧?” 劉國輝開口問道,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這其實就是明知故問,無非是想讓屋里的韓秀娟知道自己來了,多少給點面子,別讓他太難堪。
韓秀梅只是低頭繼續納鞋底,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劉國輝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朝著屋子里面走去。
剛邁過門檻,一個笤帚疙瘩就朝著他臉上飛了過來,帶著呼嘯的風聲,顯然是韓秀娟早就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