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火已經把炕席點著了,馬上就要奔著棚頂的茅草而去,一旦這茅草著了,那房子可就真救不了了。
陳銘見狀,再也忍不住了,急忙沖了過來,拉開門之后,一眼就看到屋里火光沖天,他趕緊沖到外屋地,拿起水瓢從水缸里舀了水,就往著火的稻草上澆。
“劉國輝!你瘋了!趕緊救火!快點兒的!” 陳銘一邊澆一邊喊,手忙腳亂的,生怕火勢蔓延開來。
可劉國輝站在炕上,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苗,整個人都傻了,大腦一片空白,被氣的渾身都跟著哆嗦,根本不知道該干啥。
陳銘已經忙得兩只手都不夠用了,一邊跑著澆水,一邊把那著火的稻草往屋外拽。
而劉玉德坐在院子里的雪地上,還在破口大罵,罵劉國輝不孝,罵陳銘多管閑事。
屋里的濃煙越來越大,嗆得陳銘直咳嗽,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一邊咳嗽,一邊繼續澆水,心里暗暗著急:這要是真把房子燒了,劉國輝爺倆上哪住去,蓋房子那不也得等開春的嗎,更何況這房子還好好的能住!
而且四姐那邊也沒法交代。
好在火勢剛起來沒多久,還沒蔓延到棚頂,陳銘澆了幾瓢水之后,火苗總算是漸漸小了下去。
他又趕緊把剩下的稻草都拽到屋外,確認沒有余火之后,才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劉國輝這才緩過神來,看著被燒得焦黑的炕席和滿地的玻璃碴子,還有院子里依舊罵罵咧咧的父親,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心里滿是委屈和無助。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父親要這么對他。
火滅之后的屋子一片狼藉,焦黑的炕席卷著邊,滿地玻璃碴子閃著冷光,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草木味和嗆人的煙味。
劉國輝蹲在炕頭上,后背弓得像塊揉皺的麻布,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滿是灰塵的炕沿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他紅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院子里還在撒潑的父親劉玉德,那眼神里滿是委屈、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
陳銘看著被熏得發黑的屋梁,又瞅了瞅滿地狼藉,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抹了把臉上的黑灰,將手里的水瓢往水缸邊一放,“哐當” 一聲,邁步朝著院子里的劉玉德走去。
此時的劉玉德還坐在雪地上,兩條腿伸得筆直,雙手拍著大腿,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唾沫星子混著雪花子濺得到處都是。
“我說叔啊,” 陳銘皺著眉頭,語氣冰冷,沒有一絲客氣,“這世上能有多大的仇,讓你跟自己親兒子這么慪氣?劉國輝是把你咋了?打你了還是罵你了?還是不孝順你了?
你想吃想喝,他哪樣沒給你張羅?好好的日子不過,你非要往死里折騰,你說你挺大歲數個人了,心里就不盼著自己兒子過得好點?”
陳銘心里跟明鏡似的,這要是放在以前,他指定得先罵劉國輝一頓。
畢竟劉國輝以前也挺混的,三天兩頭跟他爹對著干,摔盆砸碗是常事,要不然這劉玉德也不可能常年在外頭瞎晃,一年到頭不回幾趟家。
可現在不一樣了,劉國輝徹底改了性子,有上進心,過日子是把好手,天天跟著他上山打獵,不怕苦不怕累,賺的錢也越來越多。
而且他跟四姐韓秀娟處得甜甜蜜蜜的,眼瞅著就要把婚事訂下來,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有奔頭!
這老爺子倒好,一回來就不問青紅皂白地作鬧,硬生生把好好的一樁婚事攪和黃了,把平靜的日子攪得雞飛狗跳,現在鬧成這樣,看他咋收場!
“我家的事跟你有啥關系啊?”
劉玉德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戾氣,用手指著陳銘的鼻子就罵了起來,“陳銘你個小犢子,毛都沒長齊,還敢在我面前裝大蔥?你是干啥吃的!趕緊滾犢子,少在這兒多管閑事!”
屋里的劉國輝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聽到父親這么罵陳銘,再也忍不住了。
他 “嗷” 的一聲,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猛地從屋子里竄了出來。
誰也沒注意到,他手里竟然攥著一塊碎裂的玻璃碴子,邊緣鋒利無比,已經把他的手掌刺出了血,鮮紅的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劉玉德被他這副不要命的模樣嚇得一哆嗦,瞬間從地上爬了起來,連連后退了兩步,手指著劉國輝,聲音都變了調:“你干啥玩意兒?
你還要殺我?哎呀媽呀,沒天理了!你個孽障,兒子要干老子,你可真有出息啊!劉國輝啊劉國輝,我得讓全村里人都知道你是啥德性!”
他一邊喊,一邊往村口的方向跑,扯著嗓子嚎:“大家伙都來看看啊!我兒子要殺我!你們看看他多有出息,多有本事!賺錢的能耐沒有,跟他爹干仗倒是一把好手,收拾我一個老頭子,那不跟玩兒似的!”
劉玉德的嗓門又尖又亮,加上這大過年的,村里人本就清閑,沒一會兒,兩邊的鄰居、路過的村民就都圍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地把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皺著眉上前問咋回事,有人趕緊把劉玉德拉到一旁,怕他再被劉國輝傷到;還有幾個力氣大的,直接沖過去拽住劉國輝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手里的玻璃碴子搶了下來。
陳銘看到劉國輝手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趕緊從兜里掏出煙袋,倒出點煙絲,遞到他手里:“趕緊摁上止止血,煙絲能消炎。”
劉國輝順從地把煙絲按在傷口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陳銘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放緩了些:“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都那么大歲數了,跟他置氣犯不上。這兩天你別在家住了,搬出去住幾天,先晾一晾他,讓他自己消停消停。”
“銘,” 劉國輝哽咽著,用另一只沒受傷的手捂著臉,哭得肩膀直抖,“你說我咋就攤上這么一個活爹?他是個啥事兒都干不了,吃啥啥沒夠,干啥啥不行的主兒!
有時候我真恨不得把他給弄了,然后自己也不活了,這日子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我這好日子剛過幾天啊,哪經得起他這么折騰?”